在八爷旁边的门槛上坐了下来,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觉得还是跟八爷说实话比较好。
八爷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年轻时在黑市倒腾,什么没见过?
比起村里那些守着规矩过活的人,他的想法更活络,也更懂得生存的不易。
而且,日后相处日子长着,自己和白雪之间的事,瞒得过别人,未必瞒得过八爷这双洞察世事的眼睛。
“八爷,是这么回事……”
林阳压低声音,将白雪的处境,以及自己想帮她在县城安顿下来的打算,粗略地说了一遍。
略去了其中一些过于私人的细节,只强调了白雪在村里的艰难和孩子急需一个稳定环境。
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八爷,毕竟这事在这个年代,多少有些出格。
没想到八爷听完,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反而哈哈笑了起来,用力拍了拍林阳的肩膀:
“我当是啥了不起的大事,看你小子这扭捏样。男人嘛,活这一世,求个啥?不就是图个心里痛快,图个身边人安生。”
他笑过之后,眼神里掠过一丝追忆和感慨,掏出烟袋,慢悠悠地塞着烟丝:
“你知道八爷我为啥没留个后吗?”
不等林阳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低沉了些:
“年轻那会儿,刀口舔血,受过重伤,落下了病根。后来心也就淡了。”
“觉得别耽误人家好姑娘,就找了村里一个寡妇搭伙过日子。”
“结果……唉,那寡妇也是个苦命人,没两年也得病走了。”
“那时候,村里这样的情况多啊……当年打鬼子,打老蒋,咱们这地方出去了多少人,能全须全尾回来的,有几个?”
他划着火柴,点燃烟锅,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有些沧桑的脸庞:
“后来那些年,风风雨雨,我也算见识过不少。女人嘛,也有过几个,都是露水情缘,不提也罢。”
“咱们爷们,拼死累活,风光努力,说到底,不就是为了让自己,让心里在意的人,能过得舒坦点。”
“你这么做,八爷理解,没啥不好意思的。”
八爷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让林阳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看得出来,八爷是真心实意这么想。
“找房子是吧?小事一桩。”八爷爽快地说道,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嘿,巧了。”
“我老宅子旁边就有个西跨院,早些年让我给买下来了,房契都在我手里攥着呢!”
他起身走进里屋,翻箱倒柜一阵,拿着一个泛黄的信封走了出来,直接塞到林阳手里:
“拿着,就是那儿了。”
林阳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房契。
纸张已经有些脆,但字迹和公章都还清晰。
“八爷,这……这多少钱?我不能白要您的。”
“提钱干啥?!”八爷把眼一瞪,“当初买这院子,也没花几个钱,就用了两根小黄鱼。”
“那会儿干黑市,这地方偏,用来藏东西最稳妥。”
“七九年以后,风气变了,黑市也干不下去了,这院子也就空了下来。”
他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你带着八爷我干砖窑厂,让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发挥点余热,也让手底下那帮小崽子们有了正经营生。”
“这情分,比啥都重。这房子,就当八爷支持你了。”
他看着林阳,目光里满是信任和欣慰:
“再说了,那帮小兔崽子,也就你能降得住。换个人,早翻天了。”
“他们都是野惯了的人,手上见过血,不狠点立不住。现在有了正经工作,也都收了心,这多亏了你。”
“以后的路还长,八爷我还指望跟着你享福呢!”
林阳捏着那张薄薄的房契,却感觉分量不轻。
他知道这不只是一处房产,更是八爷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
他不再推辞,郑重地点点头:“八爷,您放心,日子长着呢,我林阳绝不会让您吃亏。”
“哈哈,好,我就等你这句话。”八爷开怀大笑,皱纹都舒展开来。
两人又聊了会儿砖窑厂的情况和未来的打算。
林阳看天色已晚,便起身告辞。
有了这处房子,白雪和孩子在县城也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他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另一边,王憨子赶着牛车,拉着采购来的些盐巴、煤油等必需品,吱吱呀呀地往村里走。
林阳骑自行车回去时在半道遇上了他,干脆把自行车让憨子推着,自己躺到了牛车的干草上。
冬日的夕阳像个巨大的咸蛋黄,悬在西边的山脊上,把天空和云彩染成了暖橙色。
林阳嘴里叼着一根枯草,望着这宁静的景色,有些出神。
“憨子,”他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这辈子,最大的念想是啥?”
王憨子正小心翼翼地推着那辆对他来说颇为新奇的自行车,闻言愣了一下。
挠了挠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憨厚的脸上露出认真的思索神情。
过了一会儿才说:
“俺爹说,得有个后,香火不能断。俺想要个大胖小子,最好能像俺媳妇一样聪明点,别像俺,脑子笨。”
他推着车,避开路上的一个小坑,继续絮叨:
“村里好多人觉得俺傻,支使俺干活。俺也知道他们不是真看得起俺。”
“可……可俺觉得吧,能给他们帮上忙,俺就不是没用的人。”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大门牙。
林阳听着,心里有些发酸。
王憨子是他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心地纯善,有一把子力气,就是脑筋转得慢点,没少被村里一些滑头欺负。
林阳坐起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