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好交代啊!”
他尽量把话说得委婉,点出八爷的“名声”,又暗示自己难处,希望八爷能抬抬手。
八爷吐出一口浓浓的烟气,脸上的皱纹在烟雾后显得更深了些。
他轻轻磕了磕烟锅,不紧不慢地开口:
“江河啊,你叫我一声八爷,是看得起我这把老骨头。”
“按理说,你大老远从市里跑来,又是林阳那小子谈好的买卖,我该给你行个方便。”
“可这事儿吧,还真不是我不讲情面。林阳当初急匆匆来找我,只说了句:八爷,急用五千斤肉,什么肉都行,越快越好!”
“钱就给了那么些,还说是先欠着。我这可是看在和他忘年交的情分上,掏空了家底儿。”
“又豁出老脸去求了以前道上,乡下好些老朋友,东拼西凑,才赶在三天里给你弄来这些。”
“猪下水、羊杂碎怎么了?现在这光景,只要是沾荤腥的,你拎到街上试试?立马就有人抢破头!”
“这能不算肉?老百姓肚子里缺油水,这些可是好东西!”
八爷摊了摊手,一副“我也很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又说道:
“你要觉得我这老家伙说话不占理,办事不妥当,那也行。等林阳回来,你们哥俩自己当面掰扯。那小子估摸着也快到了,他向来守时。”
“你们签的协议,你们自己最清楚。要是他点头,说这些下水不算数,那我立刻让人把内脏杂碎挑出来,称重扣掉。”
“具体缺多少,我再想办法给你补上别的。你看这样行不?”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自己是受林阳所托,尽力办事,又强调了现在物资的紧缺。
还把皮球巧妙地踢回给“即将回来”的林阳和那份协议。
同时,隐约暗示,林阳可能才是更难说话的那个。
李江河被噎得一时语塞。
他听得出八爷话里的软钉子。
等林阳?
他当然想等,可时间不等人啊!
厂里工人眼巴巴等着,背后使绊子的人说不定又在酝酿什么新动作。
他急需这批肉回去稳定局面,甚至……他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那间厢房。
刚才趁八爷不注意,他进去粗略看过,除了大量的猪肉、羊肉,角落里竟然还有几大包颜色更深、肌肉纹理不同的肉。
看形状和残留的皮毛,似乎是……鹿肉?
甚至还有看着像狼肉的东西?
尤其是那几包鹿肉,让他心头火热。
鹿肉啊!
这可不是普通猪肉能比的!
现在市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不想吃点稀罕野味补补?
如果能用这些鹿肉去打点关系……
说不定厂里的困局,真能豁然开朗!
他咬了咬牙,决定换个方向:
“八爷,您说的在理,现在物资是紧张。这样,那些下水……就算上吧!”
“协议怎么写,咱们就怎么履行。不过……”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
“我刚才瞅见,您那里头,好像还有些……鹿肉?那可是好东西!”
“不知道八爷您……能不能匀一些给我?价格好商量!”
“现在黑市上肉价是乱,有价无市,但真实交易价,猪肉大概两块八九顶天了。”
“鹿肉嘛,虽然稀罕,但毕竟消费的人少,我出三块五,您看怎么样?”
“我只要那边角上那几包,大概……两千斤左右?”
八爷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他慢悠悠地又装上一锅烟丝,划火柴点燃,深吸一口,才缓缓道:
“江河啊,你听说过驼鹿吗?”
李江河一愣:“驼鹿?听说过,比梅花鹿大得多,山里才有。”
“对喽——”八爷点点头,用烟锅指了指厢房方向,“那几包,不是普通的梅花鹿,是驼鹿肉。”
“虽然药性可能不如梅花鹿,但那也是正经八百的野味,滋补着呢!”
“这玩意儿,一斤顶普通猪肉好几斤的价。关键你揣着钱还未必能买着。”
他顿了顿,看着李江河有些变化的脸色,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价钱嘛……三块五?江河,你是管工厂的,可能不太清楚现在这山珍的行市。”
“吃不上肉的是大多数人,可还有那么一小撮人,他们早就不缺普通猪肉吃了。”
“他们缺啥?缺的就是这些稀罕的、滋补的、有面子的东西!药食同源,懂吗?”
“就这驼鹿肉,我随便找个老主顾,卖个四块钱一斤,人家还得对我千恩万谢!”
“不瞒你说,我这儿还有更金贵的,虎肉,虎骨,虎鞭……那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鹿肉,在那些真正的大主顾眼里,都算普通货了。”
“咱们这是头一回打交道,我和你说这些,是交底。”
“可那些跟我做了几十年生意的老朋友、老关系,可是早早就跟我打过招呼。”
“年关将近,有啥好货,可得先紧着他们。”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第一,你那点钱,八爷我看不上。
第二,这些肉不愁卖,有的是人抢着要,你李厂长并非唯一选择。
第三,咱们交情还没到那份上。
李江河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遇到老江湖了。
这八爷看起来和气,说话也留有余地,但句句都卡在要害上,油盐不进。
他现在真是有点后悔,当初协议怎么就没写清楚“净肉”二字?
也埋怨林阳,怎么还不出现?
跟这老狐狸打交道,太费心神。
他强笑着,试图缓和气氛:
“八爷,您是老前辈,见识广,门路多。我哪能跟您那些老关系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