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声,伍思远不由得发出一声长叹。
如此一来,便彻底失去了一个让全县百姓甚至天下百姓吃饱饭的机会,可惜了大荒村那个有本事的李村正。
“大人!不好了!真的出大事了!”
李班头跑得太急,冲进内堂时被门槛绊了个正着,整个人向前扑去重重摔在地上。
“慌什么,先缓口气,慢慢说。”
伍思远语气平静,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李班头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好半晌才勉强顺过气来,抬起头时脸色惨白如纸:
“县令大人,出大事了!安平县的天,要塌了!”
伍思远眉头一蹙,虽说李逸这等有能力的后生没了确实可惜,但要说天塌了,未免太过夸张,实在是说话欠妥。
一旁的张贤也皱起眉头,觉得李班头这番话有些失了分寸。
可李班头此刻哪里顾得上两位大人的神色,只顾着语无伦次地喊道:
“死了!全都死了!”
伍思远心中一紧,连忙追问:
“怎么?他们......他们屠村了?”
“那些普通农户何错之有!如此草菅人命,简直是视朝廷律法如无物!”
伍思远怒不可遏,语气中满是愤慨。
“就算是州城来的人,也不能这般无法无天!这与山匪何异!”
“不是村里人!”李班头急忙摆手。
“是州城来的那位大人!还有他带来的四十名轻骑!全死了!我亲眼所见,他们全都死了!尸体堆了满满两车!”
“你说什么!”
伍思远先是短暂的错愕,随即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面色骤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张贤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急忙追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仔细说,一点细节都不能漏!”
李班头闭上眼,战斗时的血腥画面瞬间涌上脑海,断裂的兵刃,喷涌的鲜血,倒在地上的尸体......
他定了定神,才颤抖着将自己带人前往大荒村后的种种经过,包括李逸亲口承认刘沐是他所杀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整个过程,伍思远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内堂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贤也低头沉思,神色凝重,反复斟酌着此事的利害关系。
这件事当真无法用寻常律法来定夺,那刘沐落到这般下场,纯属多行不义必自毙,他无视律法欺压百姓,肆意妄为,早已民怨沸腾。
而伍思远作为一县父母官,碍于刘沐的身份背景,只能选择视而不见。
他的默许,何尝不是一种纵容?
可身在官场,身不由己,人情世故本就是为官的基本之道,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从上次前往大荒村的见闻来看,李逸是真心想好好种地,让周围的村民都能吃饱穿暖。
这样的人,根本没有必要去勾结乱军,那些所谓的乱军,十有八九也是想找一处偏僻之地,安安稳稳过日子罢了。
一切都是冥冥中的巧合,最终汇聚在大荒村,才酿成了眼下这无法挽回的局面。
而从李班头传递的消息来看,李逸并无与县衙为敌之意,甚至还愿意让县衙继续前往大荒村征粮收税。
走到今天这一步,想必也不是他所愿,可他作为一个普通农户,面对官家的逼迫,不愿让家人的受辱,除了反抗也别无选择。
伍思远扪心自问,若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女被轻薄侮辱,他也做不到忍气吞声。
换做是他,恐怕也会怒发冲冠,将刘沐捉拿归案关进大牢。
李逸做了所有人都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情,而且他有这个实力做到。
“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张贤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茫然,显然也没了主意。
伍思远紧紧捏着眉心,神色疲惫却坚定。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们早已无法置身事外,之前已经有了包庇李逸的痕迹,虽然不算明显,但终究是事实。
如今死了这么多人,这无疑是对州牧府的公然挑衅,州牧大人得知消息后,必然会大发雷霆,派遣更多兵力前来围剿。
虽说与李逸接触不多,但伍思远深知,刘沐那种纨绔子弟连给李逸提鞋都不配。
李逸所做之事,不仅能为商获利更有利民之策,这样的人若是死了实在是一大损失,他才刚刚看到让全县百姓安居乐业的希望。
许久之后......
伍思远重重一叹,下定了决心:
“事已至此,只能将错就错了,我们暂且不上报,至少能给李逸争取一个多月的时间。”
“等过段时间,上边最多再派一次人前来,之后入了冬,天寒地冻,无论他们有什么想法,都只能等到明年再说。”
“李村正的种地之法,关乎着全县乃至整个大齐百姓的生路,若是这等利民之法就此失传,想要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饭,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张贤,你意下如何?”
伍思远看向身边的副手。
张贤眉眼低垂,沉思片刻后回道:
“属下也觉得,大人的决策是最优之选,为官一场,总该为百姓做些实事,只不过,这样一来,大人您会承担不小的风险,日后若是事发,很可能会被追责的。”
伍思远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
“本官虽不是什么大官,也无经天纬地之才,但心中尚有一颗为百姓做事的决心,连关乎天下百姓生计的种地之法都不顾,这样的大齐或许也没多少气数了。”
这话其实有些失言,若是被李班头或张贤告密,便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但此刻,伍思远看此时的模样是已经看开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