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温泉边上,摆着一个石匣。
石匣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两个字:
“归处”。
解离走过去,拿起信,拆开。
这次信写得很长。
“徒儿,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看过了冰壁上的字。很好。”
“吾这一生,做过很多事。有对的,有错的,有不得已的,有自作自受的。不辩解,不求饶。”
“实验记录在石匣里,你想看就看,想毁就毁。那是吾的罪证,也是吾留给你的‘遗产’。怎么用,你自己决定。”
“净浊之眼的封印之法,也在石匣底部。记住,只能封印,不能净化。那东西已经被污染到根子里了,救不回来。”
“至于漆雕无忌……”
“他想要吾的‘心’。不是心脏,是吾最后的执念。吾告诉他,归处即心。他以为归处是什么宝物,其实不是。归处只是吾留给自己的一点点念想——那里封着吾此生唯一做过的一件好事。”
“三百年前,吾救过一个孩子。那孩子被卷入记忆移植实验,本该死。吾偷偷放了她,给她找了个好人家。后来那孩子长大了,嫁人了,生儿育女了。吾一直偷偷看着她。”
“她的子孙,现在应该还活着。”
“这就是吾的‘心’。吾这辈子唯一干净的东西。”
“漆雕无忌想要,就让他找去吧。找到天荒地老,也找不到。”
“最后,徒儿——”
“吾爱你。从你在吾面前第一次睁开眼睛,到吾被押上刑场,吾一直爱你。虽然吾后来做了那么多错事,但那份爱,是真的。”
“守住你的心。别学吾。”
信到这里结束了。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只有那几行字,在火光里静静躺着。
解离握着信纸,站了很久。
温泉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夙夜走过来,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你师父……”他顿了顿,“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嗯。”解离把信折好,贴身放着,“但他最后那句话,是真的。”
“哪句?”
“他爱我。”解离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是真的。”
夙夜看着她,忽然笑了:“那就够了。”
解离也笑了,虽然笑得很淡。
她转身,打开石匣。
里面是一摞厚厚的实验记录,还有一块刻满符文的石板——封印之法。她把记录拿出来翻了翻,然后放回去,盖上盖子。
“怎么处理?”夙夜问。
解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留着。但不给别人看。”
“万一漆雕无忌找来——”
“他找不来。”解离打断他,“归处即心。他的心里,没有归处。”
她抱起石匣,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温暖的石室。
温泉还在冒热气,雾气朦胧。
“走吧。”
两人走出石门,穿过冰窟,沿着石阶往上爬。
爬到一半,解离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下面那片黑暗。
“夙夜。”
“嗯?”
“等回去之后,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我师父那些实验记录,整理一遍。把能用的留下来,把不能用的……烧掉。”
夙夜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解离说,“他留这些东西,不是为了让人继续犯错。是为了让人知道,错在哪儿。”
她转身,继续往上爬。
头顶,已经能看到一线天光。
爬出裂缝时,天已经黑了。
但雪原上,繁星满天。
解离站在裂缝边缘,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怀里的山海图,安静地待着。那个淡金色的光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沉寂了。
“走吧。”夙夜说。
“走。”
两人并肩,往南走。
身后,那道巨大的裂缝在星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像大地的伤口。
但伤口里,藏着真相,藏着罪孽,也藏着……一点点干净的东西。
归处。
不是地方,是心。
第八天傍晚,他们回到了铁骨城。
城门开着,城头燃着火把,照得通亮。城门口挤满了人——石坚带着治安队,闻人语带着药铺的学徒,还有那些被救回来的幸存者,老老少少,站成一片。
看见他们的身影,人群骚动起来。
石坚第一个冲过来,跑到跟前,一把抱住夙夜,然后又去抱解离,抱得紧紧的:“你们可算回来了!我以为……”
话没说完,说不下去了。
闻人语也走过来,眼睛红红的,但笑着:“回来就好。”
人群围上来,七嘴八舌:
“解掌柜,饿了吧?我家刚蒸了馒头!”
“夙夜大人,伤好点没?我家有祖传的伤药!”
“闻人姑娘一直念叨你们……”
解离被围着,推着,往城里走。
走到城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北方的夜空下,雪山看不见,冰渊看不见。只有满天繁星,安静地照着。
她摸了摸怀里的信。
师父,你的“心”,我收到了。
我会守住我自己的心。
也会守住这座城,这些人。
这是你教我的最后一课。
水车坊里,灯火通明。
石坚张罗着摆了一桌饭——难得的好菜,有肉有汤,还有一壶酒。
解离坐下,端起酒杯,看着在座的人。
夙夜,闻人语,石坚,还有几个跟了她多年的老部下。
“这杯酒,”她顿了顿,“敬归处。”
“敬归处。”众人举杯。
一饮而尽。
窗外,铁骨城的灯火星星点点,连成一片。
这座饱经磨难的小城,正在慢慢活过来。
而更远的地方,还有无数城市,无数人,等着被救。
但那是明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