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冒险,但比起在迷雾中被动等待刀落,她宁愿主动踏入风暴中心,看清敌人的面目。
碧珠无奈,只得忧心忡忡地去准备。
谢停云将那张纸笺凑近烛火,看着它卷曲、焦黑、化为灰烬。既然决定赴约,就不能留下任何字迹证据。
申时初,谢停云乘着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带着碧珠和两个精壮家丁,出了谢府侧门,看似随意地往繁华的东市方向而去。轿子先在锦绣阁停了一停,谢停云进去略看了看,吩咐碧珠留下挑选几样丝线,自己则带着两个家丁,说是要去隔壁书局寻一本琴谱,步行离开了锦绣阁。
两个家丁紧紧跟随,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谢停云步履从容,穿过两条街巷,来到了临江的望江茶楼。茶楼生意兴隆,人来人往。
“你们在楼下等着,我去二楼寻个清静座位看看江景,一会儿便下来。”谢停云对家丁吩咐。
家丁有些迟疑:“小姐,此地人多眼杂,还是让小的们跟着吧。”
“不必。光天化日,茶楼之内,能有什么事?我就在二楼,不走远。”谢停云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两个家丁只得守在楼梯口,目送她款步上楼。
二楼雅座以竹帘相隔,颇为雅致。天字乙号在最里侧临窗的位置。谢停云走到门前,略一停顿,抬手掀帘而入。
雅间内,沈砚已坐在那里。
他今日换了一身靛青常服,少了几分箭袖劲装的锐利,多了些闲散公子的味道,但那股子骨子里透出的冷硬与不羁,却丝毫未减。窗开着,江风拂入,吹动他额前几缕碎发。他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杯子,并未斟满。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四目相对。
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或讥诮嘲弄。沈砚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丝毫情绪波澜。他就那么看着她,仿佛打量一件陌生的物品,又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来。
谢停云压下心头瞬间翻涌的各种情绪,走到他对面,坐下。姿态端正,背脊挺直,毫不示弱地迎视他的目光。
“帕子呢?”她开门见山,声音清冷。
沈砚似乎极轻微地扯了下嘴角,抬手,从袖中取出两条叠得整齐的素白丝帕,放在桌上,推到谢停云面前。
正是那两条。一条似乎还残留着极淡的断续草气味。
“物归原主。”沈砚开口,声音比那日在花厅低哑些,却依旧带着那种独特的、磨砂般的质感,“谢小姐倒是胆大,真敢来。”
“沈公子费心投递,我若不来,岂非辜负?”谢停云没有去碰那帕子,只盯着他,“断续草何意?铁钉何意?今日邀见,又是何意?沈公子行事,向来如此云山雾罩,乐于戏弄他人于股掌之间么?”
“戏弄?”沈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觉得有趣,眼底却无笑意,“谢小姐觉得,我是在戏弄你?”
“难道不是?”谢停云指尖微微收紧,“先当众折辱,再暗中投递这些不明所以之物,不是戏弄,难不成还是沈公子别具一格的‘关切’?”
沈砚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窗外浩荡的江水。“断续草,是提醒你,沈谢两家,都有人受伤,且伤得不轻。铁钉,”他转回视线,落在谢停云脸上,眼神锐利如刀,“是告诉你,有些东西,已经被钉死了,挣扎无用,不如早做打算。”
钉死了?指什么?谢家的出路?那批货?还是……她自己的命运?
“做什么打算?”谢停云逼问,“束手就擒?还是如沈公子所愿,引颈就戮?”
沈砚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凉薄。“谢小姐,你以为我今日约你来,是为了威胁你,或者从你这里探听什么谢家的机密?”
“不然呢?”
“我只是想看看,”沈砚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一张小小的茶桌,那种压迫感再次袭来,“看看你在收到那些东西,在猜到可能是我所为之后,会怎么做。是躲在深闺哭泣,是向父兄求助,还是……像现在这样,冒着风险,坐到我面前来质问我。”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仿佛要穿透那层冰冷的平静,看到内里的真实。“你比我想的,要有趣一点。”
“有趣?”谢停云只觉得一股怒火混合着屈辱冲上头顶,“沈公子以他人命运为戏,自然觉得有趣。可惜,我没兴趣陪你玩这种游戏。若你无他事,告辞。”
她起身欲走。
“二房墙角的铁钉,是三棱的。三房墙角的,是四棱的。”沈砚的声音在她身后不疾不徐地响起,“同样的干净,同样的不起眼。但扔的人,手法略有不同。二房那枚,入土三分,钉得很稳,带着一股狠劲。三房那枚,入土两分,略显轻浮,像是随手一掷。”
谢停云脚步顿住,霍然转身:“你什么意思?”
沈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沫。“意思就是,扔钉子的人,对谢家二房和三房的态度,不太一样。或许,背后授意的人,对这两房的‘用处’和‘结局’,早有不同打算。”他抬眼,看向她,“谢小姐聪慧,不妨猜猜,这背后之人,是想让谢家内乱得更均匀些,还是……想重点敲打哪一方,甚至,借力打力?”
谢停云的心重重一沉。沈砚这是在暗示,针对二房三房的警告标记,可能并非完全出自沈家本意,或者,沈家内部对如何处理谢家内乱也有分歧?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他释放的***?
“沈公子告诉我这些,是想示好?还是想让我谢家更乱?”谢停云冷冷道。
“示好?”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