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叔公的亲笔签名。
三叔公看着那张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谢允执没有看他。
他转向那五个人。
一个一个,念出他们的名字,念出他们收钱的日期、银两、事由。
每念一个,那人的脸就白一分。
念完最后一个,祠堂里鸦雀无声。
谢允执将那张纸放回香案。
“这五个人,”他说,“收了隆昌号的钱,替隆昌号做事。如今隆昌号覆灭了,他们又想借家法整我妹妹。”
他顿了顿。
“这就是你们要的家法?”
没有人说话。
那些签了名的人,有的低下头,有的脸色发白,有的偷偷看向门口,想找机会溜走。
三叔公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允执,”他的声音抖得厉害,“这……这是诬陷……”
谢允执看着他。
“诬陷?”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信,扔在他面前。
“这是隆昌号抄录的账目,上面有你亲笔画押的收据。这是你当年写给隆昌号的回信,上面有你的笔迹。这是——”
他顿了顿。
“这是你儿子在城东新置的那处宅子。三千两银子,他一个开杂货铺的,哪来这么多钱?”
三叔公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允执不再看他。
他转向所有人。
“谢家出了叛徒,出了吃里扒外的人,出了靠两家血仇发财的畜生。我父亲在时,念着同族情分,没有深究。”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如今我父亲不在了,这些人想趁火打劫,想用家法整我妹妹。”
他顿了顿。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家法到底该处置谁。”
他拿起香案上的族谱。
“谢家列祖列宗在上,”他的声音沉沉的,“谢允执今日,以族长之身,清理门户。”
他一口气念了五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念完,都有两个人上前,将那人架出去。
三叔公被架出去的时候,一路喊着“冤枉”“诬陷”“你们会后悔的”。
没有人理他。
其余那些签了名的人,一个个跪了下来,磕头求饶。
谢允执看着他们。
“你们求的不是我,”他说,“是你们的良心。”
他转身,走出祠堂。
祠堂外,谢停云站在那里。
她没有进去,但她什么都听见了。
谢允执走到她面前。
“云儿,”他说,“以后没人敢动你了。”
谢停云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看着他疲惫的面容,看着他身后那座香烟缭绕的祠堂。
“兄长,”她说,“你辛苦了。”
谢允执摇摇头。
“我不辛苦。”他说,“辛苦的是你。”
他看着妹妹发间那枚青玉簪,看着她腕间那对羊脂玉镯。
“母亲若在,会高兴的。”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兄长的手。
只一瞬,便松开。
“我回去了。”她说。
谢允执点头。
“路上小心。”
谢停云转身,走向府门。
府门外,沈砚站在那里等她。
见她出来,他迎上两步。
“解决了?”
谢停云点头。
“解决了。”
沈砚看着她。
“那些人——”
“该处置的,兄长会处置。”她说。
沈砚没有再问。
他只是抬手,替她打起车帘。
“回吧。”
谢停云弯腰登车。
车帘垂落的瞬间,她忽然开口。
“沈砚。”
“嗯?”
“叔公那份名单,”她说,“是你让写的?”
车帘外沉默片刻。
“是。”
谢停云靠在车壁上,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多谢。”
车帘外没有回答。
但她听见马蹄声稳稳的,不急不缓,一直跟在车侧。
十一月初七。
停云居。
谢停云坐在窗前,手里握着母亲的那片绢帛。
三十七个名字,她一个一个看过去。
沈家那边十一个,已经处置了七个,还剩四个。
谢家这边十三个,昨日祠堂里处置了五个,还有八个。
江宁府官场上那九个,沈砚说已经递了帖子,该敲打的敲打,该拿捏的拿捏。
还有那四个她不认识的,沈砚查了几天,查出来了——
是北镇司的人。
潜伏在江宁府的暗桩。
那四个名字,此刻就在她手里。
她看着那四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起身,走到书案前,研墨,铺纸。
她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
“北镇司四暗桩已查获,如何处置,请兄长定夺。”
她将信封好,唤来秦管事。
“送谢府。”
秦管事双手接过,恭谨退下。
谢停云站在窗前,望着那株晚雪。
叶子快落光了,只剩下几片枯叶还挂在枝头,在风里瑟瑟发抖。
她忽然想起周师傅说的话——
“明年花苞会不少。”
明年。
还有两个月,就是明年了。
她伸出手,轻轻触了触那枚最小的枝梢。
那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春天的时候,会有新芽长出来。
然后夏天,然后秋天,然后冬天。
然后又是春天。
一年一年,周而复始。
她收回手,转身。
院门外,沈砚站在那里。
他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她。
谢停云走到他面前。
“怎么不进来?”
沈砚看着她。
“路过。”他说。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微凉。
她握紧。
他就那样站着,任她握着。
晚风从院墙外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