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站在灶台前,正用一块干净的麻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水渍。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说。”
李青萝将手伸进宽大的袖口,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明黄绢帛。这绢帛的材质极好,水火不侵,上面用朱砂御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迹。
她站起身,双手捧着这份绢帛,走到李长生面前,将其展开平铺在八仙桌上。
“皇叔祖,您看看这个。”
李长生转过身,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份绢帛。
上面写着的,全是大乾皇室旁支子弟的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几行极其详尽的评语,记录着这些人的性格、手段、背后的势力,甚至是一些见不得光的隐秘事迹。
“楚王之孙,李悍。天生神力,勇武过人。十三岁便随军出征北疆,曾下令坑杀三千蛮族降卒,眉头都不皱一下。手段极其狠辣,在军中威望颇高。”
“齐王世子,李谋。心思深沉,阴鸷善谋。表面上温文尔雅,暗地里却掌控着京城最大的地下钱庄,结党营私,朝中不少三品大员都与他有利益往来。”
“燕王次子,李烈。行事果决,雷厉风行。曾为了一桩贪腐案,连杀自己封地内十八名官员,满门抄斩,绝不留情……”
李青萝干枯的手指在绢帛上缓缓划过,指着这几个名字,浑浊的双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皇叔祖,朕......我老了,没几天活头了。这大乾的江山,总得交到一个人手里。”李青萝的声音在安静的竹屋里回荡,“这些人里,有几个像当年的我,心够狠,手段够毒,做事不留余地。”
她顿了顿,眉头紧紧皱起,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深的忧虑之中。
“大乾周围群狼环伺,北有蛮族虎视眈眈,南有妖兽时常作乱。若是交到一个软弱无能的人手里,我怕这大好河山会被人一口口吞了。可是……”
李青萝死死盯着那个叫“李悍”的名字,叹了口气:“可是,我又怕他们守不住。”
“他们太狠了,野心太大了。若是让他们坐上那个位置,为了彰显武功,必定会大动干戈。大乾的底子,经不起他们这么折腾了。”
李青萝将大乾如今面临的死局和盘托出。她几十年如一日的高压统治,虽然缔造了一个强盛的帝国,但也让朝野上下紧绷到了极点。百官战战兢兢,百姓虽然富足,但也疲于应付繁重的徭役和严苛的律法。
她需要一个继承人,但她不知道该选谁。
李长生静静地听着,他看过了太多的皇朝兴衰、权力更迭。在他眼里,这绢帛上那些耀眼的名字,不过是历史长河中转瞬即逝的泡沫。
他没有去看绢帛上的内容,而是直接捏住了绢帛的一角。
“皇叔祖?”李青萝一愣。
李长生随手一扬。
“呼——”
那份记录着大乾未来命运、让无数皇室子弟争破头的绝密名单,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了旁边烧得通红的炭火盆里。
绢帛虽然水火不侵,但在接触到炭火的瞬间,李长生指尖溢出的一缕灵气直接将其结构摧毁。
“腾”的一声,火苗窜起,瞬间将那份名单吞噬,化作一堆灰烬。
“皇叔祖!您这是……”李青萝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火盆里捞,但已经晚了。
李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旁边的水缸前,拿起水瓢舀了一口凉水,慢悠悠地喝了下去。
“大乾现在需要的,不是开拓之君,而是守成之主。”
李长生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位大乾女帝,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她引以为傲的盛世表象。
“你杀的人够多了。”
“当年你为了坐稳皇位,血洗朝堂,杀得人头滚滚。这些年你为了推行新政,又不知道抄了多少世家大族的家,灭了多少贪官污吏的九族。你把这天下当成了一张弓,用力地拉紧,再拉紧。”
李长生指了指门外漫天的风雪:“可是青萝,弓弦绷得太紧,是会断的。”
李青萝身躯猛地一震,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以为大乾现在兵强马壮,国库充盈,就是万世太平了?”李长生冷笑一声,“底下的百姓已经累了,朝堂上的官员已经怕了。如果这个时候,你再找一个心狠手辣、满脑子开疆拓土的皇帝坐上去……”
“他只会把这根已经绷到极限的弦,彻底拉断。”
“到时候,不需要外敌入侵,大乾自己就会从内部四分五裂,烽火连天。”
李长生的话语字字诛心,精准地切中了李青萝内心深处最大的隐忧。她整个人颓然地跌坐在马扎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是啊,她太清楚自己留下的这个摊子是什么样了。表面繁花似锦,烈火烹油,实则内部暗流涌动,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那……那我该选谁?”李青萝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助,她仰起头,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看着李长生。
李长生走回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粗茶,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找个仁厚的吧。”
他语气平淡地给出了最终的建议:“哪怕他木讷一点,哪怕他平庸一点,甚至懦弱一点都没关系。只要他听得进劝,心存善念,不折腾,就能让这天下的百姓休养生息。”
“你已经把最难走的路走完了,把所有的刺都拔光了。下一个坐上去的人,只需要安安稳稳地守着这份家业,让天下人喘口气就行了。”
仁厚?木讷?不折腾?
李青萝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在她的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