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民端起酒杯,与沈青云轻轻碰了一下,杯沿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敬您,省长。祝您在南关省工作顺利,大展宏图。”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水醇厚,带着淡淡的回甘,暖意瞬间蔓延全身。
沈青云也喝了一口,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笑着说道:“张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你也尝尝。纪委的工作辛苦,天天熬夜处理案件,一定要注意身体,多补补。”
“谢谢省长关心。”
李正民也夹了一块羊肉,细细品尝起来,随即抬起头笑着说道:“味道确实好,比外面饭店的还地道。”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起初围绕着工作展开。
李正民坦诚地说起了纪委工作的难点:“赵中成的案子虽然查处了一批干部,但只是冰山一角。很多基层干部与本土势力牵扯太深,我们调查时,要么找不到证据,要么有人暗中阻挠,甚至还有人通过关系向纪委施压,让我们不得不终止调查。”
沈青云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心中对本土派的势力又多了几分认知。
他知道,李正民口中的“暗中阻挠”,正是本土派在作祟。
他放下筷子,给李正民添了杯酒,语气渐渐严肃起来:“正民同志,你在南关省待了两年,对这边的本土干部,应该很了解吧?”
李正民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
他就知道,沈青云突然约自己吃便饭,绝非只是闲聊,核心议题必然是本土派。
他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神情,缓缓点头:“嗯,多少了解一些。南关省的本土干部,形成了一个很稳固的圈子,也就是大家常说的‘本土派’,盘根错节,势力庞大。”
沈青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看着他,语气诚恳地说道:“我今天找你,就是想问问这个。上午的常委会上,关于省公安厅厅长的人选,刘书记突然改变主意,说要从本地提拔。我后来找刘书记谈了,他说,是几位退下来的老干部联名向中央施压,说中央不信任南关省本土干部。”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疑惑:“之前我以为,前省委书记萧方武是本土派的核心,毕竟他在南关省任职多年,门生故吏多。但现在看来,恐怕是我想多了。”
李正民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低沉地说道:“省长,您看得很准。萧方武同志确实是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在省内有一定影响力,但他因病退休后,身体一直不好,早就不问政事了,根本算不上本土派的核心。而且萧方武同志为人正直,当年在任时,还曾试图打破本土干部的圈子,只是势单力薄,没能成功。”
“那本土派真正的核心,是谁?”
沈青云连忙追问,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如果不是萧方武,那到底是什么人,他也很好奇。
李正民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沉吟了片刻,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确认张姨没有过来,才压低声音说道:“本土派的势力,分台面上和台面下两部分。台面上的核心人物,是省委组织部长赵怀安和政法委书记谭孝天。”
“赵怀安和谭孝天?”
沈青云眉头微蹙,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
赵怀安掌管组织人事,谭孝天分管政法公安,两人联手,几乎掌控了南关省的干部选拔和执法司法权,这也就难怪本土派能如此嚣张。
“没错。”
李正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赵怀安在组织部长的位置上坐了五年,靠着‘本土情谊’拉拢了一大批干部,尤其是各地市的组织系统,很多人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对他言听计从。他选人用人,不看能力看关系,只要是本土出身、愿意依附他的,都能得到提拔。”
“而谭孝天,在政法系统深耕了二十年,从地市公安局长一步步做到政法委书记,公安、检察、法院系统,都有他的亲信。”
李正民的语气愈发凝重:“赵中成的案子,之所以能牵扯出那么多政法干部,就是因为谭孝天在暗中发力。我们查到过一些线索,却都因为证据被销毁、证人被威胁,最终不了了之。而且谭孝天和赵怀安关系密切,两人互相扶持,形成了稳固的利益同盟。”
沈青云心中一沉,难怪谭孝天在常委会上极力推荐张磊担任公安厅长,张磊是谭孝天一手培养起来的,一旦上位,公安系统就会彻底被本土派掌控。
到时候,想要查处楚文武案背后的余毒,更是难如登天。
“那台面下的呢?”
沈青云追问道,他清楚,赵怀安和谭孝天之所以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对抗省委,背后必然有更强大的势力支撑。
李正民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台面上的赵怀安、谭孝天,只是执行者。真正掌握权力、能左右局势的,是几个已经退下去的老干部。为首的,是前省人大常委会主任王鹤亭,还有前副省长林建国、前省政协主席张修远。”
沈青云闻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几个人,都是南关省官场的“元老”,在任时身居高位,退休后虽然不再担任职务,却依旧手握庞大的人脉资源。
王鹤亭在任时分管干部工作,提拔了包括赵怀安在内的一大批干部。
林建国掌控过全省的经济项目,与各地市的企业家和官员联系紧密。
张修远则在统一战线领域深耕多年,人脉遍布各行各业。
三人联手,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南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