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月,正值春耕。误一人之农时,则一家无收。误五千人之农时,则一县皆饥。这数万张等着吃饭的嘴,又该由谁来负责?”
王景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春耕?
他确实从未考虑过这种细枝末节。
在他眼中,民夫不过是一个数字,是耗材!
卢璘又指向另一处。
“此处预算,白银十五万两。敢问王公子,这笔钱,从何而来?是等朝廷拨款,还是由江州府自行筹措?若要地方筹措,无非加派赋税。江州百姓本就因水患而贫,再加重税,与竭泽而渔,又有何异?”
字字句句,直击要害!
王景哑口无言。
看似完美的方案,在卢璘这两个问题面前,确实无从开口。
像是一份悬在空中,不沾半点人间烟火的空中楼阁。
卢璘站直了身体,平静地看着他。
“王公子的方案,是写给庙堂之上的衮衮诸公看的,精美、详实,足以在朝会上博得满堂喝彩。”
“而我的方案,是给田间地头的泥腿子用的。粗糙、简陋,却能让他们在今年,多打几斗粮食。”
“这,就是区别。”
一番话,掷地有声。
王景整个人僵在原地。
第一次发现,在“春耕”和“赋税”这两个词面前,自己绞尽脑汁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你们有传承百年的技术,有取之不尽的资源,有浩如烟海的藏书。”
“但你们,缺了一样东西。”
“缺了敬畏之心!”
“你们缺少了对这片土地上,最底层百姓疾苦的,真正的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