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感受到了那几乎近在咫尺的“戾气”。
他心中讶然,这么快就与祖图真意对上了?
不过是真意弥漫,就能引发这般天地异象……
看来天鹏道人当年的实力,还在法脉记载之上,极为接近那个层面了。
他叹了口气,只能祝这位鱼师兄好运了,希望他能尽量避免元神受伤。
若是他运气差了,那自己与师兄的赌约,明日就能出结果了。
毕竟元神一旦受伤,动辄就要静修数日,乃至个把月。
而一墙之隔的正屋中。
老道长缓缓放下毛笔,宣纸上就写了一个字,字迹苍劲而有力——
鱼。
相传在那条无可寻迹的光阴长河中,跳脱不出去的众生万灵就像是河中的一条条小鱼,身不由己,随波逐流。
而上古之前的仙神,就像是一个个钓者,以诸般法门垂钓众生……
这时。
道观外风嘶声愈发喧嚣。
老道长抬眼望去,目光悠远,突然想起曾经的自己问过鱼吞舟一个问题:
假设有朝一日,你鱼吞舟走到了大道顶峰,你觉得以你的性格来说,会是敌人多,还是朋友多?想好了再告诉我。
思索了片刻后,少年告诉了他一个有趣的答案。
少年觉得如果有一天自己真走上了大道巅峰,这天下间,哪来的敌人呢?
他能看出来,少年没有撒谎,也不是在开玩笑。
也是在那之后,他发现天鹏道场的祖灵,似乎格外亲近鱼吞舟。
之所以是亲近,而不是欣赏,是因为这些各家道场的祖师之灵,早已残缺到只剩本能。
而这种亲近,就像是一种大道契合的“同道中人”。
所以鱼吞舟修成那张天鹏负青图,没有什么悬念。
而即便没有这一重原因。
老道长也不觉得一个敢说出“天下无敌”的少年,会通不过那张观想图的考验。
哪怕,那会是天鹏真人留下的祖图。
对了。
老道长生平谨慎,此刻查漏补缺,又想起了一点。
还要再加上那门古怪的拳法。
……
……
元神天地中。
金色文字化作锁链,将掠过鱼吞舟头顶的天鹏拘押到了面前。
任凭后者如何桀骜不屈,唳啸震怒,可那双能擎起青天的双翼,无论如何也脱离不了金色锁链的拘押。
原本大如能扛起青冥的天鹏,在这一刻,只与鱼吞舟等高。
鱼吞舟没顾得上它,目光落在金色锁链上。
没想到金色文字还真能进入他的元神天地!
他望向依旧还不服气的天鹏,摇了摇头。
不服气又有什么用?
技不如人,就得认。
似感受到了鱼吞舟的意志,天鹏呼气粗重,拼命向前,最终就为了站在鱼吞舟的面前。
一人一鹏,面对面而立。
鱼吞舟皱了皱眉,没有选择退却,也没有移开目光。
现在的自己,要真正降伏这尊天鹏,才可收拢其真意,塑造自身的元神内相。
不知道金色文字是否能相助,但他想自己先试一试!
天鹏凝望着鱼吞舟,哪怕被金色锁链束缚,依旧没有俯首称臣的意思。
在那双满是飞扬桀骜、睥睨天下的眼眸中,鱼吞舟看到了一尊冲破一切束缚,超脱一切桎梏,最终挑战苍茫天地的身影。
亘层霄,突重溟。
上摩苍苍,下覆漫漫。
这便是天鹏真意的本相。
而天鹏的眼中,也逐渐倒映出少年的身影。
鱼吞舟看到了天鹏真意的“本相”,而它也看穿了少年的本心。
少年视天地为熔炉,视人间为道场。
种种磨难,皆如泥泞,振衣便散。
所谓求活,也绝不是苟延残喘,而是堂堂正正,坚守本心。
有些意思。
但还不够。
要想降伏于它,乃至让它主动折服,少年还必须展现出他的蓬勃野心!
这一刻。
有一道苍茫的声音仿佛在鱼吞舟灵魂中响起,叩问元神天性,一问一答,两者皆在瞬息间遵从本心。
【后世武者,姓甚名谁?】
鱼吞舟。
【所求何物?】
诸般一切,只为求活。
【天下生灵以恒沙之数,活着的方式也是不可列数,有人苟延残喘,有人高踞庙堂,有人举世共尊,有人隐居山林……而汝,又想如何活着?】
一瞬间,鱼吞舟仿佛摇身一变,化为一头大鹏鸟,以至阳至刚之躯,开青天无垠之界,合大自在大超脱法理,扶摇直上九万里,俯瞰苍茫大地,一览四海八荒!
鱼吞舟一直有个想法,如果有一天他能活着走出小镇,一定要去看看外面的广阔天地。
而现在,他借助天鹏的眼睛,看到了不知多少年前的广阔天地,也看到了真正的逍遥和自在。
【野心是充满力量的词。】
【告诉我,你的野心在何处?若你连野心都没有,如何能让我臣服于你?】
耳畔传来天鹏叩问,鱼吞舟却是神色平静,不动如山,丝毫没有被叩问声撼动心神。
未来事,未来说。
当下的他,只看当下。
但不知为何……
他沉定下来的元神深处,却像有什么在燃烧。
平稳之下,是更深邃的浩荡。
似乎在借天鹏之眼见过了九天之上的苍茫,见过了四海之外的辽阔后,那颗被小镇三年生活磨得无比沉稳的心,也在这一刻热了起来,燃烧了起来……
真贪心啊,鱼吞舟。
他在心中喃喃。
你也开始孕育那比活着,还要更遥远,也更奢侈的野望了吗?
他望着面前的天鹏,心中像是有什么在扎根,眼中渐渐有某种火焰开始燃烧。
他锁住了天鹏。
而天鹏也砸开了他内心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