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 公输瑜茫然而又惊疑地停下以头抢地的动作,整个人还维持着瘫软跪伏的姿势,手紧紧揪着胸口凌乱的衣襟,剧烈地喘着粗气。
得,再晚一会这老头非得撅过去不可,周文清赶紧面向嬴政,拱手说道:
“大王,文清方才追问公输瑜亲族门徒详情,意在不在株连斩尽,而在其他。”
他定了定神,思路迅速清晰起来,开始有条不紊地陈述:
“首先,公输瑜身为参与营造之匠,未能严守机密,致使其孙女得知府中暗道,肆意闯入,其疏忽懈怠、治家不严之罪,确凿无疑,不容宽贷。”
“但是,”周文清话锋一转:“想来以公输家的声明,此事多半意外,女童顽劣,公输瑜此人不敢将我府中暗道的消息泄露给其他人,其孙女……就不得而知了。”
“绝对没有!先生明鉴!草民敢以性命、以公输家列祖列宗之名起誓,除了这丫头,绝无第二人知晓,草民平日对此等要务,口风极紧,连梦中都不敢妄言啊!”
公输瑜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连忙赌咒发誓。
这一点,在场众人倒是有几分相信,参与朝廷机密营造的工匠,尤其是公输一族,若人人皆可随意泄露要务,那恐怕这工匠行当,早就被杀的凋零殆尽了……
能承担此等重任者,起码的保密觉悟与职业操守应当是有的。
不过……
“你的誓言,此刻不足为凭。”周文清的视线转到公输藜身上,“这得你的孙女来说。”
公输藜猛地抬起了头,眼眶通红,她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我没有!我为什么要告诉别人?”
她胆大肆意,对世间规矩多有不服,但对祖父想要隐瞒的事,她绝不拿来妄言。
炫耀?传播?她公输藜不屑!那些总想看她笑话、害她的人,凭什么听?
只有祖父知道,那她就只和祖父炫耀,祖父的赞扬,胜过他们虚情假意的所有。
可此刻,看着祖父瘫软在地、嘴角染血的模样,那刺目的红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眼里、心里。
她再不懂事,也瞬间明白了——她又闯祸了,闯了足以要了祖父性命、毁掉一切的天大祸事!
“我最讨厌那种……背地里告密、出卖别人的事了!” 她的小胸膛剧烈起伏,恐惧、自责、还有愤怒绞成一团,烧得她浑身发抖。
目光触及祖父唇边那抹刺眼的血迹,她眼底最后一丝倔强彻底崩碎,化为一股决绝的狠劲。
没有半分犹豫,她猛地抬起自己沾着灰土的右手,张开嘴,对着虎口下方细嫩的皮肉,狠狠咬了下去!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牙齿深深陷入皮肉,瞬间传来的剧痛让她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鲜血滴滴答答,落在身前青砖上,与她祖父吐出的那滩血迹相距不远,触目惊心地混在一起。
她松开嘴,抬起鲜血淋漓的手,举到面前,做发誓状:
“如果……如果我说了,把这件事告诉了旁人……”
“就叫我……叫我公输藜,千刀万剐,不得好死!死后……永世不得超生,魂飞魄散!”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胸腔里硬生生掏出来,砸在青砖上,带着血的腥气和决绝的寒意。
“藜儿……”
公输瑜满眼悔恨,瘫在地上,老泪纵横。
嬴政冷眼旁观,面上并无太多波澜,孩童的誓言,于他而言,分量太轻。
更何况,这孩子甚至没明白,她到底错在哪里,家中长辈宠溺太过。
他看着周文清缓缓开口:“即便如此,爱卿莫非……便因此放了他们?须知此事,非同小可。”
他大概已经明白,周文清那番“十族”之问,初衷并非真要行株连,此刻又不禁担心周文清看了如今的场面,又忍不住心软。
要知道,这宅邸之下的几条密道,假山后的那条还好,其他的两条绝非普通宅邸预留的逃生后路那般简单。
周爱卿才智卓绝,乃国士之选,然其体质文弱,可谓...手无缚鸡之力,以其今日所显之能、所立之功,将来身处朝堂漩涡,明枪暗箭岂会少了?焉知没有那胆大包天之徒,欲除之而后快?
咸阳城内,君王眼皮子底下,宅邸中的密道,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有的,都必须由他亲自授意、经最可靠之人设计监造方可开凿。
故而这周府之中,其中一条,便是直接通往一处紧要的避难之所。
这既是对周文清这位“国士”安危的极致重视与未雨绸缪,亦隐含着他更深层次的布局与无声的庇护。
他原打算今日亲临府邸,除了朝堂封赏诸事,本就要亲自引周爱卿查看此密道,示以绝对信任——你的安危,寡人早有绸缪,此乃你专属的退路与保障。
可现在,这保障或许已然暴露,安全性大打折扣!这让他如何能够不怒?
“非也,大王。” 周文清立刻摇头,收敛了眼下的情绪,神色转为肃然。
“文清绝非姑息养奸、因私废公之人,恰恰因为此事干系更大,才需慎重处置。”
他看着嬴政,目光清正,条理分明地解释自己的思路:“第一,暗道既露,隐秘已失,当即刻彻底填塞毁弃,日后若需,须另择地、另设计、另选人,且监察须更严。”
“第二,”周文清看向公输瑜:“暗道因其失察而暴露,其责难逃,然填塞旧道、设计新途,皆需巧匠,与其另觅新人增风险,不若责令公输瑜戴罪立功,财力物力,由公输一族承担。”
“他最知结构,最能确保不留隐患,将此重任压于其身,便是将其全族性命与新道可靠牢牢绑定,他置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