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李斯睁开眼,后颈传来一阵钝钝的酸疼,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盯着头顶那根陌生的房梁看了好一会儿,记忆才渐渐回笼,不由得摇头失笑。
“这当真是‘文说三遍,武一刀断’。”
他低声嘟囔着,又揉了揉后颈,想起李一最后那个憨憨的笑容,忍不住腹诽起来。
就不能好好讲理吗?
他堂堂廷尉,又不是听不进劝的人!
……好吧,可能确实不太听。
但也不能上来就敲啊!
李斯在心里给李一记了一笔,琢磨着回头见了面,得好好说道说道——同是姓李的,一点情面也不留,传出去他廷尉的面子往哪搁?
怎
他心中盘算着,掀开被子,脚刚沾地——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仆从探进半个身子,见他醒了,脸上立刻堆起笑:
“李廷尉醒了,可要洗漱?热水已备好。”
李斯摆摆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不必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廷尉,已是辰时三刻。”
“辰时三刻?”
那他岂不是睡了一天一夜了?
李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起身,“这么晚了,子澄兄呢?”
“周内史上朝还未归。”仆从恭恭敬敬地回答,“临行前吩咐,李廷尉若是醒了,先在府上歇着,他下朝便回。”
还未归?
李斯眼睛一亮,抬脚就要往外走:
“那正好!我府中还有事,就不等他了,你跟子澄兄说一声,我先回去,改日再聚!”
他刚迈出一步——
仆从往旁边移了半步,不偏不倚,正好挡在门口。
李斯脚步一顿,狐疑地看着他。
“李廷尉莫恼。”仆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恭恭敬敬的笑。
“只是家君还有一句话,让小人一定要带到的。”
“什么话?”
“家君的说了——”仆从清了清嗓子,尽量模仿着周文清的语气,“李廷尉不必担忧,他已替您告了病,今日您哪儿也不用去,就在府上好好歇着,他希望下朝之后能在府中看到你,不然……”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觑了李斯一眼:
“不然他还得亲自带了府医去李府探望,着实有些大张旗鼓了。”
李斯:“……”
得,太默契了也不好,他这点小心思,被猜了个正着。
若是让子澄兄追到府上逮他,那……
算了算了,李斯心中打了个激灵,告病休养几日,和再也捞不着子澄手里的好差事干,这笔账他还是算得清的。
他无奈扶额,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我知道了,你去把热水拿来吧,待我更衣洗漱,不出周府,总行了吧?”
“李廷尉随意。”仆从如释重负,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几分,“小的这就去取热水来。”
热水送来得很快。
李斯慢条斯理地洗漱一番,换上周文清早早让李府送来的衣衫,拢了拢领口,整理妥当,睡了一天一夜,此刻半点也不困。
他到底不是能在床榻上躺得住的性子,睡了一日,骨头都快酥了,与其闷在屋里数房梁,不如出去溜达溜达。
推开门,日光已然正好,连寒风都停了。
暖融融地洒在廊下,只照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懒意,积雪经过昨日一整天,消融了大半,空气里散发着清冽的味道。
李斯负着手,溜溜达达地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倒真有了几分沐休日的闲适。
去哪儿呢?
他想了想,嘴角微微勾起。
好久没“借阅”过于澄兄的书房藏书了。
昨日只顾着偷溜,那些图纸虽已过目,可凭他对子澄兄的了解,一口气拿出这么多东西,又规划如此之大,背后怕是还压着别的后手。
譬如,有关学府。
以子澄兄的性子,既然敢把话说出口,心里必然早就有了章程,只等时机成熟,便一股脑儿往外掏,像他这般谋而后动的人,向来如此。
想到这里,李斯寻宝的志趣更浓了几分,脚步也快了些。
拐过一道回廊,忽然,前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李斯抬眼望去,只见两个小小的身影正一前一后,怀里抱着箱子,脚步急匆匆地往这边走。
两人皆是低着头,只顾着赶路,险些就要从他身边擦过去。
李斯眯了眯眼。
这两个孩子……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他轻咳一声,招了招手:
“站住,过来。”
两个小身影齐齐一顿,抬起头来,待看清是他,先是一愣,然后对视一眼,老老实实地抱着箱子走了过来。
李斯低头,仔细打量。
两个孩子穿的干净朴素,都是冬日的厚衣,只是穿在他们身上,依旧显得空落落的。
男孩堪堪到他腰际,抬起头,大大方方地任他打量,眼睛亮亮的,没有半分怯意,似乎在等他吩咐。
女孩比他更矮不少,站在哥哥身侧,两条细细的辫子垂在脑后,发梢微微发黄,是底子亏过的痕迹。
她见李斯看过来,也不躲,反而弯起眼睛,对他一笑。
那笑容干干净净的,像雪后初晴的日头。
李斯愣了愣。
这两个孩子……
他眉头微微拧起,总觉得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周府上,什么时候还多了两个这般年纪的孩子?
他正琢磨着,男孩已经率先弯下腰:
“草民见过李廷尉。”
这音色,李斯的记忆猛地被拽了回来。
“是你呀!”
他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就是当初朝堂之上,作证的那个孩子!
实在不怪他没认出来——这孩子变化太大了。
虽然依旧瘦瘦小小的,可那脸色,那精气神,和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