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征脑海中浮现出前些日子,廖公同他在揭阳密谈的场景。
“林征,你若愿意,我会大力扶持你!让你自立门户!!”
“陪廖公......胜天半子!!!”
那一句句誓言,言犹在耳。
“自立......”
林征苦笑一声。
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难也?!
今天在张府。
张静疆那看似随意的一句敲打,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了现实的残酷。
在那些大佬眼里。
他林征再能打,再有才,也不过是一把刀!
要想跳出这棋盘,要想不做刀而做执刀人......这其中的凶险,不亚于在刀尖上跳舞!
“呼——”
江风吹乱了林征的头发。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要将胸中那股被命运推着走的压抑感,全部吐出来。
“推着走......”
“是啊......”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谁又不是被推着走呢?”
“凯申被野心推着走,廖公被责任推着走,汪被权力推着走......”
“而我......”
“是被——信念!”
“既然这世道浑浊,既然这棋局已成死局......”
“那便杀出一条血路!”
轮渡靠岸。
林征收敛起心绪,大步走下跳板。
很快。
回到了那栋熟悉的红砖宿舍楼。
刚走到二楼的楼梯口。
还没来得及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砰——!!!”
一声巨响,从走廊尽头的某个房间里传了出来。
那是拍桌子的声音!
紧接着。
一个充满了愤怒的大嗓门,骤然炸响!
“混账!!!”
“王八蛋!!!”
是——李志龙的声音!!
“贺中寒!!!”
“还有那个什么狗屁主义学会!”
“他们想干什么?!!”
“啊?!!”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候搞分裂?!”
“他们是要背叛先生、背叛革命吗?!!”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
林征刚迈进宿舍,顿觉气氛之凝重!
众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大家都是在东征战场上并肩挡过子弹的兄弟,不论是红是蓝,在战场上那都是可以将后背交付的战友。
可如今......
一回到学校,这一纸传单,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刀,要将这生死与共的情谊,硬生生地割裂开来!
“林兄!!”
见到林征回来,李志龙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你回来了正好!!”
“你评评理!!”
“贺中寒他们这么干,是不是在搞破坏?!”
“咱们不能坐视不管!!必须得去跟校长、跟党代表告状!!必须取缔这个狗屁学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林征。
等待林征拿主意!
然而。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
林征的神色......竟然出奇的——平静,他轻轻拍了拍李志龙的手:
“消消气。”
“这件事......”
“既然已经发生了,光骂娘是没用的。”
“你若真觉得不妥......”
“明日一早,去找湘钰主任。”
“他是红方在黄埔的负责人,这种组织纪律上的事情,理应由他来定夺。”
说到这,林征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
“现在时局动荡,上面神仙打架,咱们下面......”
“最好还是——不要盲目!!!”
“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给人留下把柄。”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困惑与不解!
这......是林征?
放在以前。
遇到这种明显违背原则的事情,林征绝对是第一个站出来。
可现在......
怎么变得如此——消极?!
甚至是——有些退缩?!
“林兄......”
李志龙瞪大了眼睛,
“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节外生枝’?什么叫‘找湘钰主任’?”
“这是推脱!!”
李志龙是个直肠子,藏不住话,当即就脱口而出:
“林兄!!”
“你莫不是认怂了?!!”
“是不是当了团长,成了红人,就开始爱惜羽毛,怕得罪人了?!!”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尴尬到了极点。
陈更连忙拉了一把李志龙:“老李!胡说什么呢?!”
林征拿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李志龙。
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终究还是年轻!
容易做愤青!
过刚易折!
李志龙作为黄埔第一位升到中将的学员,正是因为刚直不屈服被凯申杀害!
现如今经历棉湖血战后,对凯申更为不满!
这样下去,要吃大亏的!
不等林征开口,左全先一步开口,“行了!!”
“老李,少说两句!”
“你别上头,你好好想想......林兄是那种怕事的人吗?!”
“我看......”
“林兄定然是有——”
“更重要的事情要想!!!”
“这学会的事在他眼里......恐怕还排不上号!!”
“你莫要打扰!!!”
林征闻言,心中稍稍轻松了些。
还是有清醒的人!
同左全说的一般,他的脑子此刻正乱如麻!
进行着高强度的推演和计算!
汪手里的那份遗嘱,到底是不是真的?
张静疆的质疑,到底是单纯的政治攻势,还是真的确有其事?
如果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