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馗那雄浑身影刚刚融化于幽冥的无尽死寂。
望乡台的上空,虚无陡然被撕裂。
“轰隆隆~”
十股凝重如汞、足以冻结神魂的阴气瀑布,裹挟着亿万亡魂的尖啸从虚空倾泻而下,轰然砸落在孤寂的望乡台上。
整座望乡台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瞬便要崩解。
台上翻涌的幽冥迷雾,此刻像是被无形巨手搅动的浓墨,疯狂倒卷,向上攀附。
雾气所过之处,迅速凝结成形,化作点缀着狰狞图腾的漆黑蟒袍。
蟒袍之上,阴气继续勾勒,最终塑造成一尊尊面容威严、神光内敛,头戴冕旒的阎罗君王。
为首之人豹眼狮鼻,遮掩在十二旒方冠下的双目开阖间,神光如两轮幽暗的铜铃,洞彻万物,正是主管众生夭寿生死,统管幽冥万般吉凶的秦广王。
那威严如狱的目光,随意地扫过五蕴皆空、如同一尊石雕的王三丰,便再无半分停留,宛如在审视一粒不值得在意的尘埃。
祂微微低首,鼻翼微微翕动,嗅探着虚空中残留的最后一丝气息。
皱眉道:“鬼王的气息.....刚刚消失。”
“可恶,又让祂跑了!”楚江王那扁平的鼻梁与凹陷的面颊,尽数隐藏在狰狞的虎头冠投下的阴影里,寒意森然。
其官袍上绣着的汹涌江河,随着祂的发怒竟是活了过来,无数面目扭曲的亡魂在黑色的波涛中沉浮挣扎,发出无声的诅咒。
“楚江王,何必动怒。”
一道清冷温润的声音响起,如同一股清泉,稍稍抚平了楚江王的暴虐气息。
宋帝王面容清瘦,肤色白净得近乎透明,不见丝毫怒容。
祂头顶的獬豸冠冕,垂下的珠旒随着祂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玉石轻碰的微响。荷叶边般的宽大袖袍垂落地面,双手拢于袖中,捧着一枚象牙笏板。
姿态谦和而优雅。
然而,当宋帝王那看似温和的目光扫过之处,空气中竟凭空浮现出无数扭曲的幻象。
那是魂魄深处最隐秘的罪孽,是生前犯下的种种恶行,此刻被祂的目光尽数照见,无所遁形。
宋帝王轻启薄唇,语调平缓:“这是那位草原大汗逃脱的一缕鬼灵所化,借了些民间信仰显化,已经有了些气候。想要一次便将祂彻底镇压,哪有这般容易。”
“嘿嘿,话是这么说没错……”
一阵低沉的笑声传来,带着几分市侩的狡黠。
身材矮胖的仵官王,脸上总是挂着一副憨厚无害的笑容,但隐藏在朝天冠阴影下的那双慵懒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能看透人心最深处贪嗔痴的精光。
祂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柄紫金铸就的天秤,秤杆上篆刻着两个古朴的冥文——“善”“恶”。
而那充当秤砣之物,竟是一颗仍在“怦怦”跳动的鲜活人心,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诱人堕落的欲望气息。
仵官王眯着眼,像个精明的商人般盘算着:“就怕祂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故意在此地显露踪迹,引我们十殿阎罗齐出地府核心,来到这轮回之地的边缘地带……”
“哼!一介鬼王,也敢算计我等?”
一声冷哼,如万钧雷霆炸裂,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威严。
阎罗王身着十二章纹的玄色王袍,袍上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的图样仿佛是真实的缩影,缓缓流转。
平天冠垂下的冕旒,遮蔽了祂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瞳:“祂的目的,无非是想趁我等地府空虚,偷渡去轮回之地,牵引更多的真灵,逃出轮回磨灭.......”
“那还在此地废话作甚!”
头戴雉羽武冠的卞城王一身铅甲铿锵,横眉倒竖,双目圆睁如电:“直接杀回轮回之地,将祂彻底镇压!”
“卞城王稍安勿躁。”
泰山王身形魁梧高大,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太古神山。
祂一张威严的国字脸,眉心处更刻着一道竖纹,仿佛是天生的神罚印记。
双眸开阖间,神光与冠冕上垂落的明珠幽光交相辉映,威严无比。
“祂想调虎离山,我们又何尝不是在引君入瓮?”
泰山王的官袍绣着连绵山脉,散发出一种“镇压”众生的韵味:“地府核心,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祂自投罗网.......”
“哎,何苦来哉!”
话音刚落,一道悠悠的叹息声响起,仿佛看透了世间百态,轮回苦厄。
面容俊美却透着一股阴柔气质的都市王,眼神悲悯而又冷酷,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祂双手合十,轻声吟诵起来,声音缥缈,仿佛从另一个时空传来:
“百世轮回勾空相,千般空相叩幻真;真如隐在虚玄里,因果缠于轮回尘。”
“虚实境转皆佛影,经轮轻忆亦魔痕;王庭久坐观百劫,佛魔原是一心分。”
悠悠的颂吟声中,都市王的身影变得虚幻,如同水中的泡影,一触即碎,最终在空气中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段蕴含着无尽禅理与魔念的偈语。
平等王身着最为朴素的灰色官袍,头戴布冠,面容平凡得让人转眼就会忘记。
祂手中没有任何法器,只是静静地双手合十,闭目养神。
然而,祂周身却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股“诸法平等,万物归一”的浩然正气,仿佛在祂面前,无论是神是魔,是帝王是乞丐,都没有任何区别。
平等王缓缓摇了摇头,似乎对这场追捕游戏不感兴趣,一言不发,身形便悄然淡去,回归了祂的殿堂。
此刻,望乡台上只剩下寥寥数位阎罗。
最后的转轮王,身披绣着六道轮回图的蟒袍,头戴冕旒,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