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俊熙离开全家寨游学已近半月,一路行至终南山脚下,青城天下道馆旁的山林清幽,云雾缭绕,正是他静心修行的好去处。他本打算在此小住一段时日,远离尘嚣,安安心心补完未尽的修行,可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瞬间将他拉入半生未断的尘缘漩涡。
这部老旧手机,是全俊熙唯一与外界联系的物件,平日里极少响起,此刻急促的震动声,在寂静的山风中显得格外刺耳。他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全黑子,心头猛地一沉。
全黑子,是他的亲生儿子。
此刻,全黑子并不在老家,而是在终南山青城天下道馆旁边,开了一家小超市,靠着本分经营勉强糊口度日。父子二人相隔不远,却因全俊熙一心游学修行,少有往来,若非绝境,全黑子绝不会这般慌乱地打电话过来。
全俊熙按下接听键,声音刚稳,电话那头立刻爆发出儿子带着哭腔、恐惧到发抖的嘶吼:
“爸!你快回来!克林顿那个黑鬼……他又在打淑芬!往死里打啊!”
克林顿道蕃。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毒的长针,狠狠扎进全俊熙最不愿触碰的旧伤里。
他这辈子最不堪回首的一段往事,瞬间翻涌而上。
张淑芬,不是别人,正是全俊熙的前妻。
多年前,全俊熙因当年放贷牵扯案件入狱,张淑芬非但没有等他,反而卷走了他全部家产,抛下丈夫和年幼的全黑子,独自逃往美国,在那里认识了黑人克林顿道蕃,并火速与其结婚。
克林顿道蕃,正是张淑芬在美国改嫁的丈夫,如今以留学生的身份,跟着没钱可用、被美国生活抛弃的张淑芬一起回到了中国。
这个人好吃懒做、品行低劣、脾气暴戾,在美国花光了张淑芬卷走的钱财后,便开始对她动辄打骂、拳脚相向。走投无路的张淑芬,只能拖着一身伤痕逃回中国,投奔已经在终南山脚下开超市的儿子全黑子。
本以为能安稳度日,谁料克林顿道蕃竟一路追来,赖在全黑子的超市里白吃白住,稍有不顺心就对张淑芬拳打脚踢,恶性不改,嚣张至极。
此刻,电话里全黑子的声音已经崩溃:
“爸,他喝得烂醉,刚才又动手了!拿凳子砸淑芬,扇她耳光,踢她肚子,把她打得躺在地上动都动不了!我上去拦,他连我一起打,还拿酒瓶指着我,说我再敢管,就一把火烧了我的超市,让我们母子俩都活不成!”
“他还骂你,说你当年坐牢是活该,说你就算来了,他连你一起打!”
全俊熙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发白,指骨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
他这一生,忏悔过、赎罪过、退让过、宽容过。
在全家寨,他可以放下被围殴的仇恨,可以原谅所有伤害他的人;
面对秦日钢,他可以正当防卫,可以交给法律,守住底线即可;
可克林顿道蕃这个黑人混混,家暴他的前妻张淑芬,殴打他的儿子全黑子,砸他儿子赖以生存的超市,还敢出言辱及他的人格——这早已越过了他所有的底线。
张淑芬当年背叛他、卷走家产、抛夫弃子,是可恨;可如今她被克林顿道蕃虐待殴打,濒临绝境,终究是全黑子的生母,是与他相伴半生的人。
全黑子老实本分,靠着一间小超市谋生,如今被恶人堵在家门口欺凌,连自保都做不到。
作为父亲,作为男人,他不可能不管。
“黑子,你听着。”
全俊熙的声音低沉、冰冷,没有半分游学修行的温和,只剩下久未显露的凛冽威压,
“保护好你自己,不要和他硬拼,看好超市,我现在就过去。”
“爸……他手里有酒瓶,他疯了!”
“我马上到。”
四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全俊熙挂掉电话,将简单的行囊往肩上一甩,转身就朝着青城天下道馆旁全黑子的超市方向快步走去。
原本平静淡然的修行老人,此刻周身气场骤变,眉眼间凝着寒霜,步履快而稳,每一步都带着不容侵犯的力量。
他这一生,坐过牢,赎过罪,流浪过,忏悔过;
他放过仇家,饶过恶人,忍过欺辱,让过是非;
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在他眼皮底下,伤害他的骨肉亲人,践踏他最后的尊严。
克林顿道蕃以为自己是留学生,以为靠着一身蛮力就能在中国横行霸道,以为全俊熙是个只会修行的软老头,以为全黑子老实可欺,以为张淑芬软弱可辱。
他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老人,一旦被触及底线,爆发出的力量,足以让他终生难忘。
短短十几分钟,全俊熙便赶到了青城天下道馆旁的全黑子超市。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刺耳的打骂声、摔东西声,以及张淑芬微弱的哭嚎声。
“臭婆娘!还敢躲!老子打死你!”
“敢跑回中国躲着我?看我不弄死你!”
克林顿道蕃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一身横肉,正借着酒劲,对着蜷缩在地上的张淑芬拳打脚踢。地上一片狼藉,货架被推倒,饮料瓶碎了一地,全黑子被他按在墙角,嘴角流血,动弹不得,只能绝望地哭喊。
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可没人敢上前阻拦——这个黑人留学生脾气暴躁,出手凶狠,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就在克林顿道蕃抬起脚,准备狠狠踹向张淑芬胸口的那一刻——
“住手。”
一声冷喝,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慑力。
克林顿道蕃猛地回头,看到门口站着的全俊熙。
老人一身素衣,身形挺拔,眼神冷得像冰,正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