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下硝烟散尽,魔气如退潮般狂奔西撤,十万魔众丢盔弃甲,再无半分往日凶焰。天地间重归清明,和煦日光洒落群山,将道盟大旗映照得金光熠熠,十万道门弟子的欢呼声震彻云霄,一浪高过一浪。
“盟主神威!”
“道门永昌!”
“盟主无敌!”
呼喊声直冲九霄,所有人都匍匐在地,向着半空之中那道素袍身影顶礼膜拜。在他们眼中,全俊熙一剑破万魔,力压魔教教主莫娟娟,是当之无愧的道门救世主,是天下正道的定海神针。张承光、苏玄清、凌沧海等十一首辅快步向前,人人面带喜色,正要躬身参拜,庆贺这场关乎道门存亡的大胜。
可下一秒,所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半空之中,那道挺拔如松的素袍身影猛地一颤。
原本环绕周身、温润厚重的金色道气毫无征兆地轰然溃散,如同被戳破的泡影,瞬间消散无踪。全俊熙那张素来沉静淡然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唇角缓缓溢出一缕鲜红的血迹,眼神也从锐利澄澈,骤然变得灰暗涣散,周身气息从刚刚突破的凌空境巅峰,疯狂暴跌,一路坠向中通境,甚至还在持续衰弱。
“盟主!”
首辅之首张承光脸色骤变,魂飞魄散,失声惊呼的同时,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不顾一切伸手去接。其余十位首辅也尽数色变,紧随其后掠上半空,脸上写满了惊骇与惶恐。
他们亲眼目睹,那位方才还威压天地、一剑败魔的无上盟主,此刻竟连维持凌空站立的力气都已耗尽,身躯如同断线纸鸢,笔直地从半空坠落。
“噗——!”
半空中,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洒落在山间青石之上,点点猩红,刺目惊心。
张承光及时赶到,双臂用力,稳稳将全俊熙抱入怀中。触手之处,只觉盟主身躯冰凉刺骨,轻得异乎寻常,经脉之中气息狂暴紊乱,四处冲撞,原本圆融贯通的内力寸寸崩裂,周身数十处大穴隐现黑气,显然是遭受了极为严重的暗伤,气息微弱到了极点,随时都有可能断绝。
“盟主!您怎么样?开口说话啊!”凌沧海双目赤红,按在剑柄上的手不住颤抖,这位素来刚猛霸道的戒律堂首辅,此刻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苏玄清指尖颤抖着探向全俊熙脉门,仅仅一瞬,脸色便惨白如纸,浑身冰凉:“经脉尽乱,气海崩裂,道基受损……这是……这是燃命催力留下的致命重伤!”
全俊熙靠在张承光怀中,双目微闭,嘴唇干裂颤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微弱地吐出几句话,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烛,却让在场十一首辅如遭雷击,浑身僵立,遍体生寒。
“莫娟娟……未尽全力……她只是外伤……”
“我临阵破境,强行催动凌空境道力……根基尽毁,油尽灯枯……”
“她若不退……再多三招……我必死无疑……”
“方才……一切都是强撑……”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诸位首辅心头。
真相,残酷得令人窒息。
这场看似完胜的道魔大战,根本不是莫娟娟力竭败退,而是她误判了战局!全俊熙在决战关头,为了守住道门,为了震慑十万魔众,强行冲破合一境瓶颈,踏入凌空境,以尚未稳固的道基,燃烧自身精血、经脉、寿元,催动出那一记超出自身极限的天地正气之剑。
那一剑,看似神威盖世、碾压万魔,实则是全俊熙以命换命的绝杀。
莫娟娟所受,仅仅是皮肉外伤,魔功根基未损,稍加休养便可恢复;而全俊熙,却是道基崩毁、经脉尽断、气海枯竭,是伤及根本的必死之伤。方才他立于半空不动声色,不过是强撑最后一丝气机,故作镇定,只为吓退莫娟娟,守住道门最后的希望。
若当时莫娟娟没有被那道金光震慑,没有被那股虚假的威压迷惑,哪怕再多坚持一招、两招、三招……
此刻倒在地上气绝身亡的,绝不会是魔教弟子,而是道盟盟主全俊熙。
一旦盟主战死,群龙无首的道门十万大军会瞬间崩溃,终南山会被魔众血洗,天下各宗会不战自降,整个道界,会彻底覆灭在莫娟娟的铁蹄之下。
一念至此,所有人后背冷汗涔涔,浸透衣袍,心脏狂跳不止,一股劫后余生的恐惧席卷全身。
好险。
太险了。
“盟主这是在以命相搏,用自己的生死,赌整个道门的存亡啊!”执掌内务的顾安和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几乎泣不成声。
墨尘子伏法后暂掌传功堂的周闻渊浑身颤抖,低声道:“凌空境本就是五境之巅,强行破境已是凶险万分,盟主更是燃尽自身根基催力,这等伤势……寻常灵药根本无力回天。”
张承光抱紧怀中气息微弱的全俊熙,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色冷厉如铁,以只有十一首辅能听见的声音,厉声低喝:“都冷静!现在不是悲叹的时候!立刻护送盟主回总坛最深层密室闭关,不得有半分耽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眼神凝重到了极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之事,是道门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泄露半个字,哪怕是至亲弟子、心腹门人,也绝不能透露盟主重伤的真相!一旦消息走漏,被魔教暗桩探知,传回万魔渊,莫娟娟必定会卷土重来,到时候,我道门十万生灵,将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瞬间惊醒,齐齐躬身,声音沉重而坚定:“属下遵命!誓死保守机密!”
此刻,山脚下的道门弟子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