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青牛拉着木板车晃回赵家屯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顾昂把车交还给赵大牛,婉拒了老哥留饭的客套,一家人拎着大包小裹,往林子深处的木屋营地赶。
还没等走到院门跟前,就听见里头传来“汪汪汪”几声清脆的狗吠。
紧接着,一团黑影从半人高的木栅栏里猛地蹿了出来。
小黑狼犬虽然还小,但已经开始展露遗传自其父神威将军的天赋了,
“球球,回去!”
木门被人从里头“呼啦”一把拉开。
沈玉秀系着围裙,手里还攥着根烧火棍,小石头则像个小尾巴似的紧紧贴在她身后。
“顾大哥,晚秋妹子,林大哥,薇薇,你们可算回来了!”
沈玉秀欢喜,赶紧扔了烧火棍,快步迎上去,
小石头也懂事地跑过去,帮着林松年去提那个装满日用品的麻袋。
“家里没出啥事儿吧?”
顾昂拍了拍身上的落雪,顺口问了一句。
“没,好着呢。”
沈玉秀连连点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林松年脸上瞟,看着他平安归来,清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柔光。
“外头风硬,快,进屋说!”
林晚秋冻得直跺脚,拉着沈玉秀就往院里走。
一进木屋,暖流瞬间把几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顾昂把手里最沉的两个大包裹往热乎的炕头上一扔,“解开了绑绳。
“玉秀,石头,过来。”
沈玉秀有些局促地凑到跟前。
林晚秋心直口快,眉眼带笑地从包裹里抖落出几匹崭新的布料,还有几双散发着胶皮味儿的防寒大头鞋和厚实的羊毛毡垫子。
“玉秀姐,这是顾大哥今儿个在县城百货大楼特意给你们姐弟俩,还有我哥置办的。”
林晚秋把红底碎花的棉布往沈玉秀怀里一塞,又拿起一双大头鞋递给小石头,
“顾大哥说了,既然以后都在这营地里扎根了,就不能再穿那一身逃荒的破烂。
回头把这棉花絮上,给你和石头一人赶出一身新棉袄棉裤来!”
沈玉秀抱着散发着染料清香的碎花布,整个人都傻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脚趾头都快磨穿的破布鞋,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顾大哥……晚秋妹子……这……这得花老些钱和票了吧!我们……我们这寸功未立的,咋能要这么金贵的东西!”
沈玉秀急得直摇头,
“妹夫给买的,你就踏实拿着!”
林松年在旁边看着,心里头也是一阵滚烫。
他虽然嘴笨,但知道妹夫这是在给他做脸,也是真心实意拿玉秀当一家人看。
小石头更是抱着那双崭新的大头鞋,欢喜得在炕沿边蹦跶:
“姐,你看,里头全是毛,可暖和了!”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顾昂笑了笑,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赶紧的,洗把脸喝粥,这一路在牛车上颠得我这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着炕桌,喝着热乎乎的棒子面粥,就着林晚秋切的一盘子酸辣白菜心。
虽然没啥硬菜,但就着团聚的热乎劲儿,大伙儿吃得比啥都香。
可是,喝粥的时候,顾昂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沈玉秀好几次抬起头,眼神在触碰到顾昂时,都会迅速闪躲开,欲言又止,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吃过饭,林晚秋拉着幼薇去里屋里量尺寸,准备裁剪那几匹新布。
林松年则心疼玉秀,抢着去外屋地刷锅洗碗。
顾昂披上大衣,拿起墙角的水瓢,舀了半瓢掺了棒子面糊糊的温水,推开门走到院子里,给狗窝里的小灰和球球添食。
“顾大哥……”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沈玉秀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
“咋出来了?外头冷。”
顾昂把水瓢扔进桶里,转过身,目光落在沈玉秀脸上,
“从进门我就看你心神不宁的,有啥话,直说。在这个家里,不用藏着掖着。”
沈玉秀咬了咬下唇,四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林子,
“顾大哥,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还是我这阵子被那帮偷猎贼吓破了胆,成了惊弓之鸟……”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透着惊惧:
“今儿个晌午,太阳正毒的时候,我正在灶房里洗菜。
小灰本来在院子里趴着晒太阳,突然间,它就像发了疯一样,一下蹿了起来!”
顾昂的眉头猛地一皱。
小灰的性子他最清楚,这家伙沉稳得很,除非是遇到了极度危险的猛兽或者是带枪的生人,否则绝对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你仔细说说,小灰当时啥样?”
这大林子里,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要了人的命,绝对马虎不得。
“它……它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沈玉秀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声音有些发颤,
“它盯着营地北边那片密林子,喉咙里发出那种特别低、特别凶的呼噜声,那样子……就像是随时要扑出去跟人拼命一样。
就连平时胆子贼大的球球,也被吓得直接夹着尾巴钻进了狗窝最里头,死活不肯出来!”
“持续了多久?”
“得有小半袋烟的功夫吧。”
“后来,小灰又在木栅栏跟前来回转悠了半天,那股子凶劲儿才慢慢散了。
我当时吓坏了,拿着烧火棍在院子里站了半天,可往北边林子里看,全是大雪和松树,连个鬼影子都没瞅见。
我也不敢开门出去看有没有脚印,只能拴住院门。
顾大哥,你说……是不是还有刀疤脸的余党没抓干净,找上门来报复了?”
听完沈玉秀的描述,顾昂的眼神彻底冷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