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王来了。”
刘邦入帐。
江辞连身子都没直起来,甚至没正眼看他。
只是眼皮懒洋洋地掀开一条缝。
那句台词,轻得像羽毛。
却重得像山。
傲慢。
刻进骨髓里的傲慢。
项羽从未把刘邦当成对手。
从来没有。
“他不是蠢……”
后排一位资深影评人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笔尖在纸上飞快划动。
“他是太高了。”
“高到不屑于弯腰,高到看不见脚下那些肮脏的蝼蚁。”
紧接着,樊哙闯帐。
陈春饰演的樊哙,生啖猪肉,满嘴鲜血,眼如铜铃。
江辞看着他。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点微光。
那是猛兽看见同类时的欣赏。
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他挥了挥手,打发一个有趣的杂耍艺人。
“坐。”
一个字。
轻描淡写。
就把樊哙那股要把天捅破的悍勇之气,压得粉碎。
李教授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他一把抓住旁边同伴的手臂,压低声音嘶吼:
“这才是鸿门宴!这才是霸王!”
“以前全拍错了!项羽不杀刘邦,不是心软,是不屑!”
“神龙怎么会去防备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剧情过半。
影厅里的气压,已经低到了令人窒息的临界点。
那种名为“宿命”的大网,正在无声收紧。
每个人都知道结局。
都知道项羽会死,都知道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
终将倒在乌江的寒风里。
但正因为知道。
此刻看着银幕上那个还站在巅峰、对命运一无所知的男人。
那种悲剧感,才浓烈得让人想哭。
眼睁睁看着一朵盛开到极致的花。
等待着那注定的……
零落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