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
滇省边境的这片山谷,从未如此喧嚣过。
几十辆墨绿色的军用卡车,卷着尘土,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破冰》剧组封锁区的外围。
车门打开,一队队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头盔和护目镜的“特警”跳下车,
动作整齐划一,手里提着的道具枪械在晨光下泛着沉重的金属光泽。
他们没有交流,只有手势和战术步法。
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都看呆了。
他们知道今天要拍大场面,但没人想到会是这种规模。
导演姜闻站在一处高地上,拿着扩音器,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咆哮。
看着那些群演,那些由退伍军人和武警院校学生扮演的“士兵”,
看着他们在丛林边缘迅速构建起一道无形的包围圈。
脸上狂热。
这才是他想要的。
与此同时,寨子内部,那间仿造的毒枭办公室内。
气氛压抑。
雷钟饰演的察猜,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扯开领口的扣子,肥硕的脖颈上渗出油腻的汗。
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他心里莫名发慌。
“妈的!”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
门外,几个饰演毒贩的群演吓得缩了缩脖子。
雷钟的目光扫过门外,最后落在一个低眉顺眼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是他的一个“心腹”,跟了他十几年,在剧本里是个背景板一样的角色。
“你,”雷钟指着那个男人,“过来。”
男人战战兢兢地走进办公室。
“猜哥……”
雷钟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忽然咧开一个狰狞的笑。
“我昨天让你去查的那批货,查清楚了?”
“查……查清楚了,猜哥,没什么问题。”
“是吗?”雷钟的笑意更浓了,“可我怎么听说,那批货里,少了三公斤。”
男人的腿肚子开始打颤,“不……不可能啊,猜哥,我亲手点的……”
“你亲手点的?”雷钟重复了一遍,他抬起手,帮男人整理了一下衣领,“那就是你点的有问题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后腰拔出道具枪,顶在了男人的额头上。
“猜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男人彻底崩溃,涕泪横流。
雷钟没有理会他的求饶,他侧过头,看向一直安静地侍立在角落阴影里的江河。
江辞饰演的江河,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雷钟的枪口还顶着那个心腹的脑袋,
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江河身上。
这是一种最后的试探,一种来自枭雄末路前的多疑。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逼仄的办公室内炸开。
那个中年男人双膝一软,直挺挺倒了下去,眉心多了一个血洞。
温热的“血浆”溅开,几滴飞到了江辞的脸上。
江辞的睫毛,一下都没有颤动。
他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然后,在察猜的注视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走上前,递给了雷钟。
他什么也没说。
这个动作,却胜过千言万语。
雷钟接过手帕,在手上胡乱擦了擦。
他盯着江辞看了足足十几秒,那股警惕和怀疑,终于彻底从他身上褪去。
他大笑着,重重拍了拍江辞的肩膀。
“走!吃饭!”
这一场拍摄,是全剧的重头戏之一。
一场盛大的长桌家宴。
姜闻调动了片场所有的摄影机,其中一台装在摇臂上,准备进行一个长镜头的调度。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几十个扮演毒贩的群演推杯换盏。
长长的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味,都是剧组花大价钱弄来的真材实料。
雷钟坐在主位,他举起酒杯,对着所有人大吼。
“兄弟们!今晚喝完这顿酒,咱们去干最后一票大的!”
“干完这一票,我带你们去金三角,换个地方,重新当皇帝!”
“吼!”
群演们发出震天的叫好。
摇臂上的镜头慢慢移动。
它掠过那些狰狞狂笑的脸,掠过满桌的珍馐,最后,慢慢推向了站在雷钟身后的江河。
江辞低着头,安静地给雷钟布菜。
但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他的视线,正不动声色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承重的立柱,窗户的位置,大门的朝向
喧闹中,雷钟忽然转头,亲自从桌上的一个砂锅里,为江辞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一碗清澈的鸡汤,里面飘着几颗红枣。
他将碗推到江辞面前。
“阿河,”雷钟带着几分酒意,“喝了这碗汤,咱们父子俩,换个地方,重新打江山。”
江辞抬起头。
他看着那碗汤。
这是最后的晚餐。
也是江河的断头饭。
他眼底掠过悲悯。
那是属于江辞的,对“江河”这个角色的告别。
他端起那碗汤,没有丝毫犹豫,仰起头,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
滚烫的汤水滑过喉咙,灼烧着他的食道。
“谢谢……叔。”
他放下空碗,轻声说。
就在碗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磕碰声的同一刻。
“轰!”
窗外,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爆开,把整个夜空照得通亮。
是剧组引爆的第一颗大功率照明烟火。
宴会厅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模拟出的枪林弹雨的声音!
没有谈判。
只有剿灭。
混乱即刻爆发。
尖叫声,桌椅翻倒声,玻璃破碎声,混作一团。
江辞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
他猛地一脚踹翻身前沉重的长桌,巨大的桌面掀起,
他则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