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鬼爪陈那道佝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巷尾的阴影里。
巷子中央,只剩下一个被吓傻了的孩子,和一个像雕塑般男人。
江辞饰演的阿杰站在泥水里。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汇聚在下巴,悬而未决。
那一滴水珠,终究是没能承载住那份沉重,
“啪嗒”一声,砸进了脚下的血水里。
画面定格。
这一刻的镜头语言,悲凉到了骨子里。
监视器后,姜闻没有动。
他紧盯着屏幕,手里的折扇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周围的工作人员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这一刻。
足足过了十秒。
姜闻长出一口气。
“好,过了。”
没有往日的咆哮,却是一道赦令。
现场紧绷到极致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然而,江辞没动。
他眼神依旧空洞地望着那几具“尸体”。
阿杰的魂,还困在那具躯壳里,没能出来。
那种无力感,一波又一波地淹没着他的理智。
直到——
“呸!呸呸!”
脚边的一具“尸体”突然诈了尸。
饰演铁匠阿九的武行教官,猛地坐了起来,
一把扯掉嘴里的血浆袋,五官皱成一团。
“哎哟我去,这道具组买的什么豆腐?馊的吧?熏死老子了!”
阿九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伸手去抠耳朵里的豆腐渣。
旁边,原本应该“喉咙被割断”的桂婶也翻身坐起,第一件事就是掏出小镜子看妆容。
“别动!别动!让化妆师先卸妆,这血浆粘头发上难洗得很!”
最惨的发叔,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腰,
在场务的搀扶下哼哼唧唧地站起来。
“哎哟我的老腰……陈爷那是真下手啊,差点给我按散架了。”
现实的嘈杂声涌入,把那层悲剧的滤镜击碎。
江辞的眼珠动了动。
他看着正在抱怨豆腐馊了的阿九,
又看看正在借火点烟的发叔。
那种巨大的割裂感,让他有些发懵。
“靓仔,没事吧?”
发叔叼着烟,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满脸血污地冲江辞乐。
他伸手拍了拍江辞的肩膀,把烟盒递过去。
“别哭丧着脸了。刚才你那个眼神……啧,绝了。让我觉得我这顿揍没白挨,死得值!”
江辞接过烟,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烟,又看了看发叔那张笑得满脸褶子的脸。
“发叔,你……腰没事吧?”江辞的声音格外沙哑。
“没事!硬朗着呢!”发叔摆摆手,豪迈地吸了一口烟,
“干我们这行,哪有不疼的?只要戏好,断根骨头都他妈是勋章!”
不远处,姜闻拿着大喇叭站了起来。
“行了!都别在这儿抒情了!”
“所有人听着!为了让这份情绪沉淀一下,也给咱们男主一点回魂的时间……”
姜闻顿了顿,大手一挥:“全组原地放假休整三天!三天后,拍巷战下半场!”
“喔——!导演万岁!”
欢呼声顿时炸开。
在姜闻的组里听到“放假”两个字,简直比中了彩票还稀奇。
人群散去,开始收拾器材。
江辞裹着一条大毛巾,蹲在屋檐下,看着雨幕发呆。
视线里,一道熟悉的身影弯着腰,正在垃圾桶旁边转悠。
是鬼爪陈。
这位刚才还在巷子里大杀四方、眼神能止小儿夜啼的绝世高手,
此刻正把一个空的矿泉水瓶踩扁,熟练地塞进那个红白蓝塑胶袋里。
他又看见一个道具组扔掉的废纸箱,眼睛一亮,
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捡起来,折叠好,夹在胳膊底下。
那一刻,他身上哪还有半点宗师气度?
活脱脱就是一个为了几毛钱斤斤计较的拾荒老头。
江辞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大隐隐于市”吧?
“开饭了!开饭了!”
诱人的香气飘了过来。
剧组的打饭点排起了长龙。
江辞摸了摸肚子,那种属于阿杰的饥饿感再次袭来。
他也排在队伍后面。
负责打饭的并不是平时的场务,而是一对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夫妻。
男的身材高大,虽然有些发福,
但红光满面。他穿着件宽松的白汗衫,
脖子上挂着条毛巾,手里拿着把大蒲扇,一边扇风一边笑呵呵地招呼大家。
女的系着围裙,手脚麻利,嗓门洪亮,透着股爽利劲儿。
“来来来,多吃点!看把你们瘦的!”
“哎哟这个靓女,多吃肉!减肥?减什么肥!没力气怎么扛摄像机!”
轮到江辞了。
那老头——大家都叫他龙伯,抬起头看了江辞一眼。
那眼神很温和,像是在看自家没出息的孙子。
“后生仔,辛苦了。”
龙伯笑眯眯地说着,手里的那把大铁勺伸进不锈钢桶里。
那一桶红烧肉,油光发亮,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通常食堂大妈都有个绝技——“帕金森手抖法”,满满一勺肉抖到最后只剩两块。
江辞下意识地盯着龙伯的手腕。
【系统提示:技能“入微级动作捕捉”已触发。】
视野里,红色的线条勾勒出龙伯手臂的肌肉走向。
稳。
太稳了。
那只手腕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龙伯手腕轻轻一翻。
满满一大勺红烧肉,连皮带肉,扣在了江辞的米饭上。
紧接着,那只手腕极其细微地抖了一下。
不是帕金森那种抖。
而是一种带有某种韵律的震颤。
“哗啦——”
原本堆在一起的肉块,在这股巧劲下,
竟然均匀地铺满了整个饭盒。
这……
江辞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