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阳听着江瀚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惊得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听下去,老子就算没跟着他一起反,光是听到这些话,传出去也得掉脑袋!”
想到这里,邓阳再也顾不上什么合作、什么银子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转身就想往帐外跑!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他刚一起身,还没迈出步子,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就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随即,李老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哎,邓将军,您这是要走?”
不知道为什么,李老歪原本粗犷的声音,邓阳听起来竟然有几分阴恻恻、令人毛骨悚然。
邓阳的身子瞬间僵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李老歪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跃跃欲试;
更能感受到,周围那些反贼们眼中,毫不掩饰的凶光!
邓阳毫不怀疑,只要他敢点头说是,下一秒,绝对会被这群如狼似虎的家伙给乱刀砍死!
他喉头一紧,硬生生咽下口唾沫,挤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没有的事儿!我哪里往能走呢?”
“我这是听了上山虎兄弟的一番金玉良言,如同拨云见月,豁然开朗!”
“这一时激动之下,才忍不住站起来,想要为大王鼓掌叫好!”
邓阳一边说着,一边还真的抬起手,僵硬地拍了两下。
李老歪嘿嘿一笑,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减,反而又加重了几分,捏得邓阳肩胛骨咔咔作响:
“哦?是吗?”
“那敢情好!既然邓将军也觉得好,那不妨.也给我们讲讲,您有何高见呐?”
邓阳此时求生欲爆棚,脑子飞速运转。
他知道,今天要是说不出个让这帮反贼满意的话来,自己绝对走不出这个帐篷。
豁出去了!
邓阳心一横,眼一闭,几乎是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我我觉得,大王说得对!这大明的皇帝,早就该换人了!”
“我看.我看就该上山虎兄弟来做这个皇帝!”
此话一出,瞬间惊呆了众人。
大帐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和起哄声!
“好!邓将军说得好!就该旗总当皇帝!”
“就是!朱家皇帝算个屁,咱们大王才是真龙天子!”
一帮大老粗们,被江瀚先前那番话煽动得热血沸腾,此刻又被邓阳这番话彻底点燃,纷纷开始起哄。
更有甚者,竟然真的跪下来,高呼万岁,要拥立江瀚称帝!
江瀚看着眼前这乱糟糟如同菜市场一般的景象,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都给我闭嘴!”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大帐内响起,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胡闹!!”
江瀚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你们是不是嫌我死得不够快?想害死我就直说!”
“大明朝还没倒呢!”
一番毫不留情的呵斥,如同冷水泼头,总算是让帐内狂热的气氛冷却了下来。
众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是有些得意忘形了,讪讪地闭上了嘴。
江瀚见状,这才缓和了语气,继续解释道:
“我方才说那番话,不是让你们现在就拥立我当皇帝!”
“而是要让大家伙儿认清楚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我们造反的目标是什么?”
“我们造反,就是为了推翻这个腐朽的大明王朝,推翻那个坐在龙椅上、自称天子却视万民如草芥的朱家皇帝!”
推翻大明朝!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深深印在了他们的脑子里。
一直沉默的赵胜,此刻眼中也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上前一步,拱手问道:
“将军壮志,我等钦佩!”
“只是.大明坐拥两京十三省,国祚二百余年,兵多将广,根基深厚。”
“我等该如何做,才能实现这改朝换代的伟业呢?”
“问得好!”
江瀚赞许地看了赵胜一眼,这个问题,总算是问到了点子上!
他走到悬挂的舆图前,随手拿来一把刀鞘,指点着说道: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推翻大明,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依我看,咱们的起义事业,可以大致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运动战!”
“咱们这帮从陕西杀出来的义军,比起大明来说,实力还是太过弱小”
“要是硬碰硬,打阵地战,那就是鸡蛋碰石头。”
“所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们必须采用运动战的打法。”
“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尽量避免与官军主力决战。”
“我们要像水银泻地一般,四处流窜作战!”
这倒是老生常谈了,而众人也都是这么做的。
江瀚接着解释道:
“大明虽然地大物博,但也绝非处处太平。”
“其他州府,也有和咱们一样,被逼得活不下去的农民,被克扣粮饷、心怀怨恨的官军。”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反抗的火焰,播撒到其他州府去,点燃这堆干柴!”
“吸纳那些志同道合弟兄,加入咱们的队伍,在运动中不断发展壮大。”
“而这一阶段,将会是抗争最艰难、最残酷的阶段。”
“咱们要面对各路官军的围追堵截,要转战千里,风餐露宿,甚至晚上睡觉也要衣不卸甲、马不离鞍。”
“这一阶段最是考验各位的意志和决心,一旦有意志不坚定之辈,就很容易在官军的重压之下,心生动摇。”
“甚至重蹈神一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