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寇江瀚。
最后无论谁胜谁负,得利的都是朝廷。
既解决了流寇和叛军,又能节省一大笔开销。
想到这里,朱由检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破局之法。
“众卿,不必再争了。”
他挺起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了殿内的争吵。
“抚,是下策;现在根本没地方安置这数万流寇。”
“剿,是中策;剿完了这帮流寇,还有一伙叛军等着。”
“而今,朕有一上策!”
朱由检目光扫过群臣,缓缓解释道,
“朕决定准其归降,将这伙贼兵招安,而后,将他们遣往四川,剿灭巨寇江瀚!”
此话一出,满殿大臣面面相觑,尽皆失语。
首辅周延儒更是目瞪口呆,他无法理解,为什么皇帝会做出如此天真的决定。
他正要开口反驳时,身后的一直沉默的温体仁突然开口了:
“皇上圣明!”
“此乃驱虎吞狼之计,既可以免除安置贼兵的钱粮,又能驱使其为国效力,岂不美哉?!”
温体仁这厮可谓是明末腐朽政治生态的典型代表。
他以权术上位,却无济世之才;以清廉自保,却放任危机恶化。
他这辈子做过最多的事情,就是如何体察上意,排除异己。
就在这时,兵部尚书张风翼也站了出来,跟着附和道:
“圣明无过陛下,此乃万全之策,臣以为可以一试!”
见到有人力挺自己,朱由检信心爆棚,不顾其他重臣的苦苦阻拦,一意孤行,对陈奇瑜下达了同意招安的批复。
很快,这道圣旨便被快马加鞭,火速下达到了前线的陈奇瑜处。
收到圣旨的那一刻,陈奇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反复将那卷黄绫看了数遍,上面的朱红大印是如此刺眼。
他攥着圣旨,站在帐中,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像,许久一动不动。
他想不通,他真的想不通!
明明胜利唾手可得,为何要自毁长城?
将一群饿狼放出牢笼,还指望它们能变成忠犬?
这是何等荒唐的想法!
但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陈奇瑜就算坐到了五省总督的位置上,他也不敢抗旨不尊。
他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于是,经大明最高话事人亲自批准,这年四月,陈奇瑜代表朝廷,同峡谷内的义军达成了招安协议。
对于怎么防止贼兵复叛,朱由检甚至还亲自下达了极其细致的指令。
他要求陈奇瑜按贼兵数目,每一百人派一名安抚官加以监视,负责登记造册;
并且,义军整顿后,当立刻前往四川同叛军作战。
所过州县,由当地官府供应粮草;
同时檄令所有官军停止进兵,让开道路,以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就这样,汉南的群山里,上演了一出极其荒诞的大戏。
三万多名不久前还食不果腹、形容枯槁的义军,浩浩荡荡地走出了车厢峡。
他们拿着银子,脸上挂着谦卑恭顺的笑容不停地贿赂着看守的明军士兵和安抚官。
有了银子开路,自然一切好说。
面对曾经的死敌,陈奇瑜的官兵们竟然一点不恼,反而列起了长队来欢迎这帮“财神爷”。
很快,两方人马竟然勾肩搭背起来,仿佛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亲切。
官兵们纷纷拿出自己珍藏的军粮和酒水,和一众贼兵大快朵颐。
而在不远处的一的大帐里,罗汝才正举着酒碗,与守备唐通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仿佛是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
他一边给唐通倒酒,一边大声笑道:
“唐将军,若不是陈总督逼迫太甚,咱们兄弟何苦走到这一步?”
“今后,咱们都是为朝廷效力,还望唐将军多多照应!”
唐通踩着罗汝才送来的金银,脸上笑开了花:
“好说好说!”
而张献忠则领着一群亲信,大摇大摆地走到官军的辎重营里。
他抽出腰间锈迹斑斑的长刀,对着看管军需官说道:
“军爷,您看我们这兵器,都快成锈烧火棍了。”
“日后要去四川给皇上卖命,没点儿趁手的兵器可不行!”
“要不您通融通融?”
说着,张献忠朝着身后挥了挥手,示意亲兵奉上好处。
就这样,在银子的诱惑下,军需官竟然真的打开库房,让他们搞起了以旧换新的买卖,趁机换走了大批武器。
根据记载:“义军乃整旅出栈,与奇瑜兵指让酣饮,易马而乘,抵足而眠;贼之无衣甲者皆整矣,无弓矢者皆砺矣,数日不食者皆饱腹矣”
就在官兵们都以为,这场平叛之战终于功德圆满时,一个漆黑的夜晚,杀机骤然降临。
子时刚过,官军营地里便响起了一声声尖锐的哨响,听见信号,遍布在营地各处的义军同时暴起发难!
白天还在笑嘻嘻聊着家常的贼兵,用新换来的长刀,干净利落地砍下了官军的脑袋。
正在与安抚官喝酒饮宴的罗汝才,瞬间将碗中酒泼在对方脸上,随后狞笑着割开了安抚官的喉咙。
早已等候多时的张献忠则亲自带队,偷偷摸掉了辎重营的守卫,将官军的粮草尽数缴获。
整个过程,快、准、狠,充满了默契。
大部分官兵在睡梦中就被捆成了粽子,反抗者当场格杀,剩下的不是被割掉耳鼻,就是被打断手脚。
就这样,这股义军不仅恢复了元气、补充了给养、甚至还更新了装备。
“弟兄们,随我向南!攻取荆州府!”
高迎祥马鞭一指,大军如开闸的洪水,向着毫无防备的中原大地,席卷而去。
……
消息传回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