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军可不像我军这般好说话。”
“到时候,管你是不是良善之家,只要家里有粮,谁也逃不过被抢的下场。”
贺铭生眯着眼,反问道:
“是吗?”
“可我怎么觉得,朝廷的官军,压根就不是冲着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来的呢?”
“王师入境,乃是剿匪安民,我等皆是良善百姓,安分守己,为何要跑?”
这番话,句句不离朝廷,字字不离王师,看似恭敬,实则每一句话,都在暗讽李自成等人才是真正的匪类。
听了这话,李自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盯着眼前油滑的老东西,耐着性子,最后解释了一句:
“贺里正,你搞错了,如今这个世道,官就是匪!”
“官军来了,绝不会因为你们自称良民就高抬贵手。”
“他们只会抢走你们的粮食,烧掉你们的房子!”
“只有跟我们进山,才是唯一的活路!”
可贺铭生却摆了摆手:
“哎,李将军此言差矣。”
“我等小民不懂什么天下大事,只晓得守着祖宗留下来的家业,按时纳粮,便是本分。”
“将军您身负重任,还是快些带着兵马,进山躲避吧。”
“我等就不给将军添乱了。”
说罢,他对着李自成浅浅一揖,想要下令送客。
李自成摇摇头,准备绕开他:
“你一个人说了不算,我得问问上岭村的其他村民。”
可贺铭生却直接拦在了他的面前:
“不必了,李将军。”
“贺某不才,在村里教书育人多年,村里的百姓,基本都听我的话。”
“我说不走,他们也绝不会走。”
说着,贺铭生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村民。
村民们立刻会意,高声嚷道:
“没错!贺老说的在理!”
“我等本来就是朝廷的顺民,官军怎么可能对咱们下手!”
“我看你们就没安什么好心!”
“莫不是想把咱们骗到山里去,尽数诛杀?”
李自成看着眼前这群愚昧而又冥顽不灵的村民,彻底失去了耐心。
“姓贺的,我最后再问你们一遍,走还是不走?”
贺铭生冷哼一声,断然拒绝道:
“李将军,我最后也说一次,打死都不去!”
“将军还请早些离去吧,看在贵军没有在我上岭村大开杀戒的份上,我也不会向朝廷提及贵军的行踪。”
得到了答复后,李自成也没再过多废话,带着麾下的民兵掉头就走。
他骑在马背上,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上岭村,冷笑连连。
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等哪天屠刀真的落到头上了,这帮人才会知道什么叫痛。
回城的路上,一旁的余承业,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将军,这老东西敢这么硬气,分明就是认准了,咱们不会回来找他麻烦。”
“为何.为何不干脆把他们全给宰了?”
李自成瞥了他一眼:
“你小子想什么呢?”
他一脸严肃地看着余承业:
“首先,军令写得清清楚楚,不得随意屠戮百姓。”
“这群人虽然抗命,但充其量也就是群没脑子的墙头草罢了。”
“我估计,是听说朝廷派兵来了,所以才想重新回归朝廷的治下。”
“咱们刚占据龙安府还不到一年,虽然明面上不少人都假意臣服,但小心思可不少。”
“这帮墙头草,一向是有奶便是娘。”
“只要咱们这边稍微露出一点颓势,就有人会开始蠢蠢欲动。”
听罢,余承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李自成接着继续解释道:
“再说了,咱们眼下一共才一千五百人。”
“其中,龙安府本地的民兵就有将近一千人。”
“要是当着他们的面,把上岭村给屠了,你让这群民兵怎么看咱们?”
“人心散了,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整个大明两京十三省,不管是陕西还是四川,官军不都是一个德行?”
“等着吧,官军会替咱们,好好地收拾这群墙头草的。”
数日后,刘汉儒领着三千官兵,杀气腾腾地闯入了石泉县境内。
本来他还以为攻城会费一番功夫,可没想到贼兵竟然只是稍作抵抗,便弃城而逃。
刘汉儒大喜过望,贼兵果然势弱,该他扬眉吐气了。
可当他带兵走进石泉县时,迎接他的却是一座空城。
城里的百姓十有八九,早就提前转移到了山中。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时,不远处县衙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刘汉儒和领兵的参将丁云翔一脸警惕,带着兵马慢慢围了过去。
可等他俩走进了才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者,正带着数百名村民,恭恭敬敬地跪在县衙门外。
“学生贺铭生,现领上岭村全村百姓,在此恭迎王师!”
为首的老者,正是上岭村的里正贺铭生。
他一边作揖一边抹着眼泪,凑上前去:
“敢问这位上官是?”
刘汉儒看着贺铭生涕泗横流的模样,又听他自称“学生”,心中不由一动:
“你是秀才还是举人?”
贺铭生一揖到底,恭恭敬敬地回道:
“晚生贺铭生,系万历十八年石泉县儒学生员。”
刘汉儒听罢点了点头,原来是个秀才,总算有个能说话的人了。
他翻身下马,扶起眼前的贺铭生,急切的询问道:
“本官四川巡抚刘汉儒,我且问你,这石泉县怎么回事?”
“城中百姓呢?”
提起这事,贺铭生立马演技上身,嚎啕大哭:
“刘巡抚,你们可算来了!”
“巡抚您是不知道,自从那帮反贼占了石泉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