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明旨加派,想必粮饷年前便能运抵汉中。”
“但远水难解近渴,这段时间所需的粮秣军资,还需要各位自行设法筹措。”
“时局艰难,还望诸位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是!”
众将听罢齐声应诺。
“自行筹措”四个字背后的含义,在座的各位将领都心知肚明。
就这样,汉中府内外,官军四处出动,以“清剿贼寇余党”为名,肆意劫掠乡邻。
江瀚入川时曾经路过汉中,而且还在各地发起了不少毁庙灭佛的运动,这便给了官军可乘之机。
以贺人龙为首的将领,带兵下乡,见村即入,百姓稍有不从,便拳脚相加。
甚至连一些小富之家都无一幸免,田间地头的粮食、牲畜被洗劫一空,百姓哭声震天。
邓阳和黑子驻守在阳平关,望着汉中府外鸡犬不宁的景象,心中暗骂洪承畴无耻。
他们麾下的两千兵马,军饷都是由江瀚从广元县秘密运来的,所以他们不需要参与劫掠。
但邓阳却敏锐地察觉到,要是他们始终按兵不动,恐怕会引起洪承畴的怀疑。
夜深人静,邓阳与黑子在营帐中密议。
邓阳低声道:
“方将军,眼下各部都在四处搜刮粮草,咱们若一动不动,姓洪的迟早起疑。”
“到时他如果查咱们粮草来源,你我拿什么搪塞?”
黑子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说咱们也得去劫掠乡邻?”
他挠挠头,试探道:
“要不就说粮草是通商买来的?”
“金牛道商帮来往频繁,买点粮食不算离谱吧?”
邓阳苦笑着摇了摇头:
“方将军,你是不知道汉中粮价现在有多离谱!”
“一升米快卖到五钱银子了!”
“咱们现在可是官军,哪来那么多银子买粮食?”
“那姓洪的精明得很,怕是不好糊弄。”
黑子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嘶,一升米五钱?这么贵?”
“这么说大帅养咱们这小两千人,岂不是每个月都得花几千两银子?!”
“那你说咋办?难道真跟贺人龙那帮人一样,下去抢?”
“军中可是有规定,私自劫掠者斩。”
邓阳沉吟片刻,目光坚定:
“此一时,彼一时。”
“咱们身在敌后,为完成大帅交代的任务,适当妥协也在所难免。”
“大帅费尽心思将咱们安插在官军当中,绝不能因小失大。”
黑子皱眉道:
“要不我带人去村里逛一圈,天黑就回来,糊弄过去?”
邓阳断然否决,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前些天在府衙时,姓洪的问起商道,我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这人不好糊弄,要做就做真点!”
“必须闯进村子,翻箱倒柜,闹得越乱越好。”
“大不了你提前跟兄弟们交代,搜的时候留一手,别真把百姓的口粮抢光。”
黑子听的是将信将疑:
“这样做……能行?”
邓阳耐心地分析道:
“只要咱们带兵闯进去,其他官军见村子已被搜过,大概率不会再来。”
“眼下当务之急,是将洪承畴的部署传到保宁府,让大帅早做准备。”
黑子听罢,终于点头:
“好!你我兵分两路。”
“我带人下乡做戏,你派人去保宁府送信!”
次日清晨,黑子率领三百兵马,浩浩荡荡开往西坪村。
西坪村是汉中府附近一个不大的村落,村民多以种田为生,平日与黑子这帮阳平关守军有些生意往来,彼此颇为熟络。
村里的里正老王头见黑子带兵前来,还以为又是来买吃食的,笑呵呵迎上前:
“方将军,您老又来照顾我们村的生意?”
“这次想要点啥?”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往日里还算和蔼的黑脸将军,今天却一脸强硬,语气冰冷:
“闭嘴!”
“我等是奉洪督师军令,清查通匪奸细,筹措平叛军粮而来!”
“限你西坪村半日内,交出五百斤粮食!”
“敢有隐匿、抗拒者,以通贼论处,格杀勿论!”
听了这话,老王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五五百斤?”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将军,您高抬贵手啊!”
“今年收成不好,又逢大旱,村里哪有这么多粮食?”
“您行行好,放咱一条生路!”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跪下,哀声一片。
黑子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一横,猛地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副将下令道:
“搜!”
身后的副将冯老二心领神会,带着士卒就冲进民宅,将屋里的男女老少全都驱赶到了屋外的空地上。
一行人在屋内翻箱倒柜,动作粗野,锅碗瓢盆被随意掀翻,被褥衣物被扔得满地都是。
整个西坪村被搅得是鸡飞狗跳,一片狼藉。
可就在这混乱之下,屋内士兵的目光却飞快地在床下、灶台、柴堆等隐秘处扫过。
当看到藏在稻草堆下、被破布盖着的半袋杂粮,或是塞在水缸下的几串铜钱时,他们要么装作没看见,要么故意用刀鞘、枪杆将其往更隐蔽的地方拨弄拨弄。
甚至有人在翻找时,会故意背对着藏匿点,挡住外面可能投来的视线。
为首的冯老二在掀开米缸盖时,发现缸底浅浅一层糙米下面似乎有东西,他立刻盖上盖子,大声骂道:
“空的!晦气!”
然后一挥手,带着身后的士卒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屋子。
这场声势浩大的搜查持续了将近大半天,可最后黑子带走的东西,却少之又少。
等村民们战战兢兢回到家中,准备收拾残局,却惊喜地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