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精锐扼守住狭窄的隘口,再架上几门虎蹲炮甚至硬弩强弓,他的部队就进不去。
地势太窄,重炮根本展不开;
强攻更是相当于拿人命去填无底洞,伤亡惨重不说,还未必能啃下来。
可眼下根据郧阳府传来的消息说,卢象升的舟师已经开到了巴东,就等他发起攻势了。
自己这边要是迟迟打不开局面,别说夹击了,光是每个月消耗的粮草都是天文数字。
洪承畴在府衙里枯坐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坐直了身体。
既然两路大军夹击不够,那三路呢?
如果如果能联系到云贵一带的明军,贼兵眼下连四川都还没能完全拿下,想必云贵一带还有明军可以调动。
要是再耐心等等,说不定还能联系上云南的黔国公!
届时三路大军夹击川北,贼兵定然会出现错漏!
之前听驻守汉中的参将邓阳提过一嘴,说是金牛道上,似乎还有商帮在冒险通行?
看来贼兵为了物资流通,并未完全断绝商路。
“化整为零.混入其中”
洪承畴眼中精光闪烁,他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
只要派出一支精干队伍,扮作商帮潜入川中腹地,再分批往云贵一带寻求援兵。
到时候内外夹击,何愁贼兵不破?!
他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致胜的法门,但问题是该派谁去呢?
洪承畴有自知之明,他不是卢象升那种能提着大刀亲自冲锋陷阵的猛人。
手下那些能独当一面的参将、副将,目标太大,容易暴露。
可也不能随便派个管队、哨长前去寻找黔国公,威望不够,也难当大任。
他拿起厚厚的军中名册,一页页仔细翻看。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游击将军马科”这个名字上。
马科这人,洪承畴很熟悉。
当年在陕西围剿不沾泥的时候,马科就在他帐下听用。
作战勇猛,敢打敢拼,颇有几分他老上司李卑的悍勇之风。
更重要的是,此人够机灵,不是一味蛮干的莽夫。
“就是他了!”
“再找个熟悉敌情的将领配合就行!”
洪承畴拍板定计。
第二天,他便在府衙里召见了马科和邓阳两人。
洪承畴也不绕弯子,直接点明主题:
“二位,本督欲行一奇策,需精干之士潜入贼兵腹地寻求云贵援军,以为内应。”
“此事凶险,却也功莫大焉。”
邓阳一听,心脏猛地一跳。
我?潜入贼兵腹地?那不跟回老家一样吗?
他下意识地抬头,脸上难掩惊愕。
洪承畴见他神色,立刻解释道:
“邓参将不必亲自涉险。”
“你可选派一得力心腹,随马游击同往即可。”
“本督也是看你久镇汉中,想必对贼人颇为了解。”
邓阳强自镇定,躬身道:
“末将明白!但凭军门吩咐!”
洪承畴满意地点点头,捋须道:
“我已委托汉中知府联系上了瑞王府。”
“有圣旨在先,再加上瑞王殿下深明大义,他已经将王府内专走川陕商路的掌柜,管事尽数派了出来,为你二人充作向导和掩护。”
“你二人各派数百精锐,分批混入商队中,进入贼兵腹地。”
“切记,兵刃甲胄一概不带,以免暴露。”
“等你们碰头后,分别往云贵走,一路去贵州求援,一路去云南黔国公府求援。”
“本督会写下手书密信,届时.”
洪承畴在舆图上比划着,详细讲述着里应外合的计划细节。
邓阳垂首恭听,看似专注,实则心里已经笑开了花,只是强忍着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马科则是听得两眼放光,摩拳擦掌,觉得此计大妙,建功立业就在眼前!
密议结束后,邓阳立刻赶回驻地,找来了黑子,将洪承畴的计划和盘托出。
“好机会!”
黑子一拍大腿,眼中凶光一闪,
“这姓马的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保管把他拿下!”
很快,这支由官军精锐假扮、夹杂着瑞王府伙计的“商队”,便从汉中分批出发,踏上了前往广元县的金牛道。
按计划,队伍将在金牛道上的朝天驿处一分为二,分批进入广元县。
朝天驿是金牛道上的水陆枢纽,此处还设有水陆驿站,商帮可在此换乘舟车、装卸货物。
此时的马科正坐在驿站内啃着干粮,只听旁边一个黑脸汉子正粗声大气地指挥伙计们卸货。
听其口音似乎还带着一股熟悉的陕北腔调。
可问题是,邓阳不是山西的参将吗?手底下怎么会有陕西人?
马科心中一动,侧过头,试探着问了一句:
“这位兄弟,听口音.像是陕北那片的?”
黑子闻声转过头,咧嘴一笑,换上了一副更浓重的陕北口音:
“唉,兄弟也是陕北的?额是陕西绥德滴!”
“额听你这腔调,亲近滴很呐!”
马科听了恍然大悟:
“绥德?那咱算半个老乡了!”
“我西宁的。”
他接着追问道:
“据我所知,邓掌柜是山西人,你一个绥德的,怎么跑到山西去当当管事了?”
黑子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陕北荒成啥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额叫方宏,陕北逃难过去的,跟着邓掌柜混口饭吃。”
他一边说,一边解下自己腰间的水囊和油纸包递了过去,
“啃干馍馍喇嗓子,兄弟来点咸肉吃吃?”
“都是老乡,别客气!”
马科确实也啃干粮啃得嘴里发淡,见黑子如此豪爽热情,心中戒备又松了几分。
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