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张峰身后的几个铳手立刻举起了长枪,朝着天上放了三枪,试图震慑暴民。
砰!砰!砰!
三声震耳欲聋的铳响划破长空,刺鼻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和火光,让冲在最前面的暴民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脸上露出惊恐。
火器的威慑力是巨大的。
可短暂的停顿后,几个混在人群里的声音再次叫嚷起来:
“乡亲们别怕!”
“这群狗腿子在虚张声势,义军听到铳声马上就会过来的!”
被蛊惑的暴民,在少数亡命之徒的裹挟下,竟然又嗷嗷叫地冲了上来。
有人甚至抄起手上的棍棒,朝着巡逻队狠狠砸来!
“冥顽不灵!”
张锋怒哼一声,脸上再无半分犹豫,
“全体都有!给我驱散人群,抓捕首恶!”
“胆敢持械冲击军阵者,杀无赦!”
接到张锋的命令后,巡逻队的兵丁们立刻提刀上前,直接把冲在最前头的几个亡命之徒捅翻在地。
手上藤盾轻易便挡开了飞来的农具和石块,轻松冲到了人群里。
这帮暴民根本不是对手,仅仅一个照面,便被冲得人仰马翻。
人群哭爹喊娘,瞬间崩溃四散。
队官张锋骑在马上,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几个一直在人群中上蹿下跳、煽风点火的身影。
几人见势不妙,正想趁乱开溜。
可张锋一声令下,几名眼疾手快的亲兵们便立刻围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地就把几个试图逃跑的家伙给死死按倒在地。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
“我等都是为义军做事的,大水冲了龙王庙……”
被按住的几人吓得屎尿齐流,拼命求饶。
张锋径直走到几人面前,抬脚踩在其中一人的胸口,语气冰冷:
“说!谁指使你们煽动百姓的?!”
“没……没人指使啊军爷!”
那人哭喊着,
“小的……小的就是看别人抢东西眼红……想跟着捞点好处。”
“我看赵家日子过得不错,就……就想着鼓动大家把他家给分了……真没人指使啊军爷!”
“求您饶我一命!”
其他几个被抓的家伙也纷纷磕头如捣蒜,供词大同小异:
要么是游手好闲想趁乱发财的,要么是以前被真豪强欺负过、如今心理扭曲见不得别人好的苦主;
还有的纯粹是为了发泄戾气、享受操控他人的疯子。
审问一圈下来,还真没找到他们背后有人指示的证据。
张锋看着眼前这几个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的怂包,又看了看被砸得一片狼藉的赵家院落,以及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满脸泪痕的赵彬一家,心中五味杂陈。
他挥了挥手:
“把这为首伤人的,煽风点火的都捆起来带走!按军法处置!”
“其余人等,驱散回家!”
“赵家损失,稍后登记报备”
类似的一幕,在川中各地上演。
潼川州,邵勇的巡逻队及时赶到,从一群暴民手里救下了几个被剥得只剩中衣、眼看就要被扒光羞辱的年轻生员。
这些寒窗苦读的学子,仅仅因为一身长衫,就被视为学蠹,险些遭受灭顶之灾。
顺庆府,几名在衙门里负责抄写文书、地位卑微的小吏,也因为一身皂吏的打扮,被暴民团团围住,硬生生扣上了“官府走狗”的帽子。
好在巡逻队的及时出现,才避免了又一场悲剧。
随着江瀚的强力干预,大量巡逻队开赴各地强力弹压,川中这场因“除五蠹”而起、却险些演变成暴乱的起事活动,终于被强行遏制了下去。
川中各地的暴乱虽然渐渐平息,但一份份触目惊心的报告,却让江瀚不得不开始深入思考。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矫枉过正的情况?
原本被欺压的良善百姓,突然有了丁点权利后,怎么转头又开始欺压起了他人?
思索良久后,江瀚才慢慢得出结论。
首先便是因为仇恨的惯性。
长期被压迫的怒火一旦点燃,就像决堤的洪水,很难强行控制。
当“豪强、官绅、学蠹”这些标签被无限扩大化,所有与之沾边的人,都可能成为泄愤的目标。
仇恨蒙蔽了双眼,同时也模糊了是非的边界。
再加上“打土豪,分田地”的口号,天然带有巨大的物质诱惑。
当一些人发现,打着“正义”的名号,可以名正言顺地抢夺他人的财产,甚至轻易决断他人生死时,内心的贪婪和恶念便被无限放大。
很快便会从反抗压迫,迅速堕落为追求不劳而获的暴利和发泄原始欲望的快感。
底层百姓大多目不识丁,在起事狂热的气氛中,他们极易被煽动,盲目跟从。
一句“他家请过佃户就是剥削”,一句“穿长衫的就是学蠹”,就能轻易点燃群体性的暴力。
最后一点,则是秩序的真空和引导的缺失。
在江瀚主力被朝廷牵扯时,川中腹地的人手便少了,无法有效维持秩序、引导起事运动的走向。
没有约束和引导,这种自发的行为,很容易演变成混乱,破坏。
这一事件同时也提醒了江瀚。
起事必须谨慎,提前做好准备,否则很容易伤人伤己。
像是一些老实本分的人家,普通的学子,这些都是江瀚需要团结的对象。
决不能因为一些暴行,就让他们对义军产生误解,甚至生出抵触情绪。
念及于此,江瀚特意喊来赵胜,特地拟了个章程出来
今后凡是他麾下的部队,如果要发动百姓起事,必须加以遵守。
核心原则只有一点,起事必须有主心骨,行动必须统一,决不能放任自流。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