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汉王大军破城,城里的大乞丐们被统统肃清,罪大恶极的被斩首示众,罪轻的被发配去做苦役,他才得以重见天日。
江瀚将他招到近前,放缓了语气,温声问道:
“孩子,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家中遭了何事,怎会沦落至此?”
那孩子听到这温和的语气,紧张的情绪稍稍放缓。
他努力站直身体,抱拳作揖,口齿清晰地回道:
“回大王话,小子姓范,名乐安,刚满八岁。”
“家父取‘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君子安乐’之意。”
“家中……家中本在郫县一带,去岁遭了兵灾,又逢水祸,父母不幸亡故。”
“小子一路逃难至成都,不幸被城中恶人所掳,幸得大王天兵破城,方才解脱。”
范乐安言语间虽然带童音,却条理清晰,遣词造句也能看出一丝受过启蒙教育的痕迹。
江瀚听罢,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没想到你竟还读过书,难得。”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桩好事交代。”
“我麾下有许多将士,为国捐躯,战死沙场,但却膝下无子,香火难继。”
“今天特意找你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来,就是想让你们继承他们的姓氏,为他们传递香火。”
“如果你点头同意,以后每月官府会按时发放抚恤银米,生活不愁。”
“除此之外,本王还会送你们入学读书,也可以习练武艺。”
“将来学有所成,通过考试后,可入朝为官,也可子承父业,上阵杀敌,光耀门楣。”
“如果不是读书习武的材料,等你们成年后,本王也会分给你们田产房屋,回去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农户,从此安居乐业。”
“你……可愿意?”
范乐安听完,一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还有这等好事?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连忙用力点头,声音颤抖:
“愿意!小子愿意!”
“谢大王天恩!”
江瀚欣慰地点点头,将刚刚写好的“徐云山”的牌位,郑重地递到范乐安手中。
他看着范乐安,沉声道:
“好!从今天起,这便是你父亲的牌位了,切记好生保管,不可有遗失损坏!”
“从今往后,你便改姓徐,名叫徐乐安。”
“四时八节,香火祭祀,不可懈怠,让你爹在九泉之下,也能享后人血食。”
“你可记清楚了?”
徐乐安双手颤抖着,将那块沉甸甸的牌位紧紧抱在怀里,重重地点头:
“小子记住了!绝不敢忘!”
江瀚见状,随即示意一旁的礼官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三炷清香和一迭黄纸递给徐乐安。
江瀚指着祠堂正中央刚刚摆好的牌位,对徐乐安吩咐道:
“去吧,给你爹上香、烧纸,行三跪九叩大礼。”
徐乐安再次郑重地点点头,接过线香和黄纸,在礼官的指引下,走到香案前。
他先是认真地将黄纸点燃,看着纸钱在盆中化为灰烬;
随后,他点燃线香,双手高举过顶,对着“徐云山”的牌位,缓缓跪了下去。
一叩首。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周围鸦雀无声。
二叩首。
在场的文武官员们神色肃然,几个主将们的眼圈微微发红,胸中仿佛有千岩万壑,郁气难舒。
三叩首。
祠堂外围观的士卒们,更是感同身受。
人群中传来极力压抑的吸鼻子的声音,不少铁打的汉子正偷偷用袖子擦拭着眼角。
大帅还是那个大帅,虽然称了王,但还是惦记着弟兄们。
对于他们来说,战死不可怕,绝嗣也只是有些遗憾罢了。
如今这点最后的遗憾也被江瀚补上,他们再无任何后顾之忧。
祠堂内外,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在人群中无声地凝聚、升腾.
礼毕,徐乐安站起身,小脸上满是庄严。
江瀚站起身,朗声道:
“今天,皇天后土为证,满堂文武为鉴,你徐乐安,便是徐云山之子,徐家之嗣。”
徐乐安闻言,转身面向江瀚,再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用力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甚至磕出了血印。
“大王仁厚,恩同再造!”
“小子不敢忘,日后愿为大王结草衔环,执鞭坠镫,以报君恩!”
“若有违此誓,神怒鬼厌,天诛地灭!”
江瀚见状,欣慰地点点头,亲自上前将他扶起。
其实吧,当初江瀚还曾经想过,是不是可以顺手把这些孤儿收为义子。
毕竟很多帝王将相、农民军首领在起事时,都曾收了不少义子。
远的有唐末五代盛行的义儿军,近的有朱元璋的义子沐英,就连张献忠麾下也有四大义子。
这些人,个个都是能征善战,独挡一方的股肱心腹。
在创业初期收取义子,确实是快速构建核心班底的有效手段。
但江瀚深思熟虑后,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首先,他如今已称汉王,不再是当年四处流窜作战的叛军,身份已然不同。
广收义子,容易形成尾大不掉的特殊政治集团,这些孩子顶着“义子”名头,万一日后骄纵,不易管教,反而可能成为祸患之源。
其次,从长远看,他希望建立的是基于功勋和制度的健康政权,而非依赖于个人恩宠和血缘的小圈子。
让这些孩子以阵亡将士后人的身份成长,更能让他们记住根基所在,也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政治麻烦。
对于这些孩子,江瀚已有安排。
江瀚打算将他们集中安置,统一供养,等年龄到了,再送入官办学堂。
反正江瀚已经有了地盘,马上就要兴建学堂。
既然做不了义父,那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