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地方钻。
一边钻还一边用长矛往草丛里乱捅,生怕里面蹲着明军的伏兵。
有人侧耳贴地,聆听远处是否有铠甲摩擦或马蹄踏地的微弱声响;
有人仔细观察江边泥地,寻找是否有大队人马驻扎或行军留下的脚印、马蹄印和车辙印;
甚至还有人爬上岸边的高树,极目远眺,寻找江面上是否有可疑的渔船,或两岸是否有异常的炊烟。
一番折腾下来,结果却让他们面面相觑——什么都没有!
江岸静悄悄,除了水流声和风声,再无其他。
想象中的伏兵连影子都没有,预判中的暗桩哨卡更是形同虚设。
几个原本应该有官兵值守的瞭望台,里面结满了蛛网,走近一看,还有几只野鸭被惊飞。
“奇哉怪也……”
刘哲挠着头,一脸困惑,
“这卢阎王……唱的是哪出空城计?”
高迎恩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难不成……真没人管了?明军都回家抱孩子去了?”
两人不敢怠慢,又扩大范围搜索了大半天,最终才不得不确认一个荒谬的事实:
汉江边上,是真的一个明军都没有!
两人狂喜之下,立刻飞奔营中回禀消息。
高迎祥听到汇报,先是震惊,继而狂喜,最后竟忍不住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明军的嘲讽。
这才是他熟悉的大明。
“哈哈哈哈哈!”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机不可失,高迎祥立刻下令:
“快!全军动手!”
“砍伐林木,搜集船只,连夜打造筏子,修建浮桥!”
随着他一声令下,闯军上下顿时忙碌起来,求生欲激发了所有人的潜能。
他们很快便从沿岸的村庄搜罗到一些渔船,随后又砍伐竹木扎成了简易的筏子。
就这样,高迎祥率领着他的残部,几乎是大摇大摆地从光华、兴业等渡口分批渡过了汉江。
整个过程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除了几条筏子因为操作不当翻沉,损失了少许人手外;
高迎祥的主力竟安然无恙地踏上了南岸的土地,并迅速消失在了郧阳府以西的苍茫群山当中。
而这片广袤的山区,就是道教圣地武当山、以及后世大名鼎鼎的神农架原始林区。
闯军进了这里,便如同龙归大海,虎入深山,彻底摆脱了卢象升的追击。
消息传到正在后方督军的卢象升耳中,这位一向以坚毅著称的七省总理,眼前一黑,差点气得吐血!
他辛辛苦苦忙活了大半年,全军将士用命换来的大好局面,竟然因为两个地方官僚的卑劣掣肘而毁于一旦。
卢象升恨不得立刻手持尚方宝剑,奔回襄阳,将王梦尹、宋祖舜二人斩于帐下!
但他没有时间愤怒,也不敢真的把这两人砍了。
闯贼跑了,当然还得追。
要不然让谁来?让皇帝陛下亲自来吗?
作为大明第一忠臣的卢象升,此刻也只能把苦水咽回肚子里,下令全军渡江,继续追击。
可以说卢象升是个爱兵如子、身先士卒的好官,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意志,能被所有人理解和支持。
此次千里追剿,明军耗时数月,转战河南、湖广、南直隶三省,可谓是一刻也没停下脚步。
流寇疲于奔命,但官军更是达到了生理和心理的极限。
他们不仅要跟在高迎祥屁股后头拼命追赶,而且还时常要根据卢象升的预判,急行军迂回包抄,赶到闯军前面设伏、阻击。
滁州、七顶山血战,更是硬碰硬地把高迎祥的精锐老营骑兵,给剿了个一干二净。
如今,眼看胜利在望,贼寇却因地方官员的愚蠢而遁入深山。
可你卢总理不仅不处罚,而且还要军中的弟兄们拖着疲惫之躯,钻进望不到头的深山老林里替他俩擦屁股?!
你倒是为了报效君恩不惜己身,可咱们弟兄能得到什么好处?
除了更多的疲惫、伤亡、迷路,以及可能因缺粮而饿死在山里,什么都得不到!
怨恨的情绪在荆南的千山万壑中积累,暴动的苗头在泥泞的道路中发酵。
首先公开表示拒绝的,就是来自辽东的祖宽。
祖宽以麾下都是昂贵精锐的骑兵,只擅长平原野战,进入山地马不得驰,弓不得展为由,直接拒绝了卢象升进山搜剿的命令。
卢象升对于这支桀骜不驯、而且战功赫赫的辽东客军,实在是指挥不动。
无奈之下,他只能派出自己的老班底,总兵秦翼明,副将雷时声、王进忠等人,从南漳、谷城等地出发,跟随他亲自进山追剿。
但却没想到,明军刚进山没多久,就发生了兵变。
这次发生兵变的,是副将王进忠的部队。
这支部队的主帅是陈永福,他们是卢象升派出去搜山的先头部队。
陈永福部一开始打得很是卖力的,从西川进山至兴化寺、孔家峪一带追杀农民军三十多里,拿了数百颗人头。
但高迎祥压根不在这里和明军决战。
钻进山区,高迎祥的脑子又好使了起来。
他奉行着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的原则,一个劲的往山里钻。
追击的明军顾此失彼,往往是疲于奔命。
而令卢象升万万没想到的是,更大的乱子还在后面。
他前脚刚带兵进山,祖宽部的关宁兵们,就开始在后方放纵了起来。
他们自认为是客军,没有长久坚持剿贼的义务。
辽东兵们倚仗着自己在滁州、七顶山立下的大功,一路上是烧杀抢掠,奸淫妇女,毫不收敛。
这帮官军把起义军不肯干的事情全干了一遍,搞得郧阳府乌烟瘴气,民怨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