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流寇”。
属于犯上作乱的贼子,是必须要剿灭的对象,而并非一个对等的政治对手。
儒家强调君为臣纲,君主与贼寇和谈,本质上就是以君事贼,严重违背了君臣大义,是绝不能触碰的政治红线。
但更深层次的原因,还是皇帝以及明廷各级官员,与农民起义军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阶级矛盾。
这帮流寇造反,目的就是为了掀翻朱明王朝,一路上还杀戮藩王,拷掠官绅,所以皇帝和大臣们根本不会相信流寇议和的诚意。
今日议和,明日就可能再度动兵,这在他们看来是必然的。
而崇祯和杨嗣昌愿意与后金议和,道理也很简单。
李自成等流寇是腹心之患,是要杀他们脑袋的;
后金虽然凶猛,屡次入关劫掠,但在很多明朝官员的潜意识里,那不过是癣疥之疾而已,是边患。
直到明朝灭亡前夕,几乎都没几个人敢相信,最终坐稳天下的竟然会是辽东那帮蛮夷之辈。
一个核心人口不过二三十万,男丁不超过十万的政权,凭什么取得天下。
就算他们再能打,大不了最后划界而治,效仿宋辽故事而已。
反正岁币不会从官绅老爷们身上出,再苦一苦百姓就是了。
抱着这种心态,现在的大明朝廷,依然将关内的反叛势力当做重点围剿对象,绝无议和可能。
而明廷不想议和,江瀚就更不会议和了。
如今他坐拥川黔,兵强马壮,正要攻破云南,岂会满足于这点蝇头小利。
而何鸿也向龚卫华明确传达了这一点:
“公公,既然要议和,总要拿出些诚意。”
“我王的意思很简单,想要我军停步,除非朝廷承认现状,与我划界而治。”
“川、黔、滇,乃至湖广一部,都需要划入我王治下。”
“此外,朝廷每年还需给岁币百万,以慰军民。”
龚卫华听了,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划界而治?岁币百万?他一个传旨太监,哪敢答应这种条件?
甚至这条件都不用商讨,只要出现在紫禁城的案头上,立马就会引起皇上暴怒。
就这样,谈判刚刚开始,双方便彻底陷入了僵局,不欢而散。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和谈依旧毫无进展。
双方又接触了几次,何鸿咬定“划界而治”和“岁币百万”的条件不松口,顶多在互市上可以稍作商议;
而龚卫华则根本不敢接话,只是反复强调朝廷的“恩典”和“底线”,谈判桌上几乎是鸡同鸭讲。
得知谈判陷入僵局后,江瀚再次召集了麾下主要文武。
这段时间他也没闲着,汉军已经从各地开拔,最多五日后便能抵达边境地带。
已经十月底了,要是错过了秋天,恐怕又要再等一年。
江瀚端坐于上首,环顾在场众人,沉声道:
“皇帝老儿没诚意和谈,咱们也不指望能谈成。”
“今天召你们来,除了安排军事部署外,还有一事。”
“既然和谈没希望了,那朝廷使团难道就这么砍了?总不可能原封不动的送回去吧?”
“你们说,能不能借他们做点文章?”
一旁的赵胜有些疑惑:
“这帮人为首的不过是个太监而已,除了一个钦差空名外,也看不出什么价值?”
“王上您的意思是?”
江瀚捋了捋下巴,思索道:
“你可别小看了太监,在咱们这,太监不过是些跑腿打杂的仆役;但在明廷,那可就不一样了。”
“你不信去打听打听,现在官军中,有多少皇帝派的监军太监。”
“自从咱们占据四川,打下贵州后,只要是个明眼人都知道,我军下一步,必然会攻略云南,以解后顾之忧。”
“前几天邵勇从贵州传来消息,说是云南的曲靖方面,已经有所防备了。”
“黔国公府和曲靖知府,调动了不少兵马进入曲靖府,扼守在入滇的边境要道。”
“要是我军强攻,恐怕损失不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所以,我的想法是,咱们不妨来个将计就计。”
“先假意答应和谈,做出让步姿态,然后再利用那死太监朝廷使者的身份,让曲靖方面放松警惕。”
“届时,我军再发动突袭,必定能一举突破明军防线!”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称妙。
为了取信于龚卫华,江瀚可谓是下足了血本。
他专门将汉王府一处侧殿给清了出来,大摆宴席,足足宴请了龚卫华等人十天。
虽然他没有亲自出面,但还是轮流让城内各级官员,以及一些士绅名流作陪。
一连十天,汉王府内灯火通明、饮宴不断,简直是热情得不能再热情了。
而龚卫华等人,突然见到成都官员的态度来了个大反转,一开始也是心里打鼓,万分警惕,生怕中了什么圈套。
但连续多日,除了饮宴作乐,听曲看舞外,对方也不再提什么“划界而治、岁币百万”的苛刻条件了。
反倒是在酒酣耳热之际,不断有官员士绅,“无意”间向龚卫华提起,说什么“汉王其实也不想再动刀兵”、“若能得朝廷承认,安居王爵亦足矣”、“和谈大有希望”之类的话语。
在一番糖衣炮弹的连续轰炸后,龚卫华一行人也渐渐放松了警惕,开始思考起来:
莫非这四川贼子,真的被朝廷天威给吓住了?
还是说,其内部有主和派,想要安稳度日?
眼见时机差不多了,江瀚派出了赵胜亲自出马,让他与使团再次商谈议和。
又是一场夜宴,珍馐美馔,歌舞曼妙。
酒至半酣,赵胜屏退左右,摆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