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贯而出,各自返回了军中。
很快,曲靖城破的消息迅速传遍了云南上下。
黔国公府大堂内,一个身穿蟒袍、腰缠玉带的年轻人,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塘报,脸上满是焦虑与惶恐,甚至还不时发出几声叹息。
此人正是现任黔国公、镇守云南总兵官沐天波。
此时他年仅十九岁,袭爵不过数年。
一身蟒袍穿在身上,非但显不出多少沉稳气度,反倒更衬托出他此刻的慌乱。
黔国公府的荣耀、以及镇守云南的担子,对这个不及弱冠的年轻人来说,实在太过沉重,尤其是面对如此凶悍的外敌。
“唉……这可如何是好……”
“曲靖一失,门户大开,贼兵旦夕可至……”
就在此时,大堂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呵斥:
“堂堂大明国公,永镇云南,遇事岂可如此惊慌,徒然叹息?!”
沐天波循声转头望去,脸上一喜,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马迎了上去。
“祖母!”
门外,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一位白发苍苍、身着诰命服饰的老太太,拄着一根凤头拐杖,稳步走了进来。
她面容清癯,皱纹深刻,但双眼却不见丝毫浑浊,反而锐利有神。
这位便是沐天波的祖母,亲手毒杀了儿子的宋氏太夫人,也是沐府现在的定海神针。
身旁跟着的,是沐天波的母亲,陈氏。
宋太夫人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沐天波,手中的拐杖顿了顿地:
“你已弱冠袭爵,是一府之主,更是云南数十万军民的指望!”
“这般沉不住气,该让手下兵将、满城百姓如何看你?”
“如何能安心追随你抵御强敌?!”
沐天波被训斥两句,羞愧着低头道:
“孙儿知错了……”
“只是……只是那汉军来势太凶,曲靖数日即破,实在是令人神慌。”
宋太夫人叹了口气,语气稍缓:
“慌有何用?”
“天塌下来,也要想办法顶着!”
“我沐家世代受皇恩,镇守云南,什么风浪没见过?”
“当年麓川之乱,缅人入寇,未尝不凶险?沐家先祖不也一一荡平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冷静下来,商议对策!”
正说话间,门外有侍卫通报道:
“云南巡抚到!”
很快,面色凝重的云南巡抚王世德也快步走进了大堂。
他见到宋太夫人和陈太夫人也在,连忙行礼:
“见过太夫人,陈夫人,国公爷。”
宋氏点点头,伸手朝身旁虚引道:
“王巡抚不必多礼,军情紧急,正要你一同参详。”
王世德也不客套,直接切入主题:
“国公爷,两位太夫人,如今曲靖已失,贼寇入滇已成定局。”
“昆明虽然城高墙厚,但能否久守,下官……实难预料。”
“为万全计,下官以为,还需做两手准备。”
“其一,便是以黔国公府的名义,召集境内各路土司,晓以其中利害,以此集结兵马。”
“昆明城高粮足,若能得各地土司相助,未必不能击退贼兵!”
“只是……人心难测,更值此危难关头,还需谨慎驾驭土司兵。”
在场众人闻言点点头,王世德所说的是应有之计,也是黔国公府的老传统。
每当境内生乱或者外敌来犯时,沐家都会召集土司兵与明军合并,平叛御敌。
只是如今明军数量已经不多,再加上贼寇来势汹汹,能不能化险为夷,还是未知数。
紧接着,王世德又请宋氏屏退左右,低声道:
“其二,便是寻求退路。”
“若力有不逮,则可效仿当年宋室南渡。”
“或西走缅甸,或南入安南,借道而行,寻船出海,辗转前往两广、福建,乃至南京,以图后举。”
听了这话,在场的众人都惊呆了。
什么?退出云南?
沐天波闻言,脸上更是露出挣扎之色,要他逃离世代祖辈镇守的地方,绝非一件易事。
而宋太夫人则是轻叹一声,不置可否。
“王巡抚所言,老成持重。”
“但老身以为,退路可议,但不可先倡,以免动摇军心。”
“我沐家代天子镇守云南,怎么能轻言放弃,不战自退呢?”
“还是先召集各路土司守一守吧,黔国公府百年恩威,关键时刻,他们总该出分力。”
说着,她转头看向沐天波:
“去吧,先以黔国公和镇守总兵官的名义,向蒙自沙定洲、元江那嵩、石屏龙在田等人发文调兵。”
“让他们火速带领本部精锐,前来昆明相助!”
“此战关乎存亡,万万不可吝啬赏赐,务必让他们看到我沐家的决心和诚意!”
有了祖母的决断和指示,沐天波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明白,孙儿这就去办!”
沐家的信使从四面八方出城,很快便抵达了临安府的蒙自地区。
这里是彝族土司沙定洲的地盘。
官寨内,火塘里的松木正熊熊燃烧,映照着场间的众人。
沙定洲的妻弟,也是其主要谋士汤嘉宾,率先开口道:
“姐夫,汉军来势汹汹,不可小觑啊。”
“听闻这帮贼人在贵州时,对不服管束的土司手段极为酷烈,动辄屠村灭寨。”
“眼下沐家征调,我以为,最好还是先与黔国公府联合,集中力量,挡住汉军兵锋再说。”
“若昆明有失,唇亡齿寒,我等恐怕也难以独善其身。”
汤嘉宾的建议较为保守,希望先借助沐家的力量共御外敌。
然而,沙定洲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想法。
他冷哼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