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有啥不对劲?
路边的树上挂着布条。红色的,用粗麻线绑在树枝上,被雨水泡得褪了色,但还是能看出原来的鲜艳。布条上缝着小小的骨头片——不是兽骨,是鸡骨头,被打磨得很光滑。
苗疆的禁地标记。
用来警告外人,前面的地方不能进,进了就别想全须全尾地出来。
他看了看四周。除了布条,还有一些更隐蔽的记号——树干上刻的符号,石头底下压着的草绳,用黑泥涂在路边岩壁上的手印。
都是同一个意思:止步。
他想了想,继续往前走。走出大约三百步,脚底下忽然一软,“啪”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全身开始发痒。
从脚底板开始,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了皮肤里,顺着腿往上爬。密密麻麻的,像几百只蚂蚁同时在跑。
蛊阵,他踩进了蛊阵里。
宋渊反应过来,脸色变了。他赶紧从怀里掏出镇灵玉攥在手心,催动真气。绿色的光芒从玉石上亮起来,沿着手臂往全身扩散,暂时压住了那股痒意。
但压不住太久,蛊毒不是普通的毒。它是活的,有自己的意志。被镇灵玉压住之后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蛰伏了,缩在他的经脉深处,等着反扑。
南疆的手段,果然和北方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他正想着怎么处理,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外面来的?”
宋渊猛地转身,看见一个少女站在三步远的地方。
十七八岁的样子,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穿着一身蓝靛色的苗族服饰,头上缠着花布,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脚上穿的是草鞋,鞋底沾满了泥。
她手里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装着草药,叶子上还挂着水珠。
“你中蛊了,跟我来吧,不然你活不过今晚。”
“你是?”
“我叫阿朵。”少女转身就走,步子轻快,“快点,蛊虫天黑就会醒。”
宋渊跟了上去。
阿朵带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穿过一片密林,来到一个隐蔽的山谷里。
山谷不大,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通往外面。谷底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溪边散落着二三十间木头房子,吊脚楼的样式,底下架着木桩,上面住人。
苗寨子里住着几十户人家。见到宋渊这个外人,有些好奇地打量,有些警惕地皱眉,但没人上来搭话。
阿朵把他带到寨子最里头的一间大屋。
屋里坐着一个老头。七十来岁,瘦得像根柴火棍,满脸皱纹,嘴里叼着一根黄铜烟管。他的眼睛很小,几乎被皱纹挤没了,但偶尔一睁,里面的精光能吓人一跳。
“太爷,我捡了个人。”阿朵把宋渊推到老头面前,“踩了禁地的蛊阵,中了百虫蛊。”
老头把烟管从嘴里拿出来,上下打量着宋渊。
“外面来的?干什么的?”
“找东西。”
老头又看了他一会儿,把烟管往桌上一磕。“你知不知道,闯禁地按我们的规矩,要留一条胳膊。”
宋渊没有退缩,他从怀里掏出镇灵玉。
绿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屋子里亮起来,柔和温润,把周围的空气都照得暖了几分。
老头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是……”
他站起身凑近了看,然后又往后退了两步。
“你是北方来的道门中人?”
“周家的后人,我来南疆,是为了找一块和这个一样的玉石。”
老头盯着他看了好半天,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他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来,把烟管叼回嘴里。
“坐吧。蛊毒我帮你解。”他转头冲阿朵喊,“去把我的药箱拿来。”
阿朵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老头吧嗒了两口烟,忽然又开口:“你来得不巧。”
“怎么说?”
“三天前,有个女人也来过这里。也是北方来的,说她在找一块玉石。”
宋渊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样的女人?”
“二十五六岁,长得很俊,功夫不错。她跟你一样,也闯了禁地。不过她比你走运,没踩到蛊阵。”
周雪晴,一定是她。
“她人呢?”
“被蛊门的人带走了。”
宋渊一夜没睡。
老蛊师,寨子里的人都叫他“公太”。他用了一种宋渊从没见过的法子解蛊。
先是往他手腕上扎了三根银针,针尖沾着一种黑乎乎的药膏,刺进去的时候辣得像火烧。然后又让他喝了一碗药汤,汤是绿色的,腥臭无比,灌进嘴里差点当场吐出来。
汤药喝下去十分钟,宋渊觉得浑身燥热,头皮发麻。半个时辰后,他感到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往外拱。
一个个小黑点从毛孔里钻出来,落在地上还会动,是蛊虫的幼卵。
阿朵端着一盆水在旁边等着,把那些虫卵一一捞起来,丢进火盆里烧掉,嗤嗤嗤的声音响了好一阵子。
折腾完已经是后半夜了,宋渊靠在木柱上,浑身虚脱。
“你命硬。”公太蹲在火盆旁边,往里头添了几根柴,“百虫蛊入体超过两个时辰就没救了。你那块玉石帮你撑住了。”
“多谢公太。”
“谢什么。你是道门中人,不是普通的外面来的。我们苗家人和道门有交情,几百年前就有了。”
宋渊坐直了身子:“公太,跟我说说蛊门的事吧。”
老头看了他一眼,烟管在嘴里转了半圈。
“你想去蛊门?”
“我的朋友被他们带走了,而且我要找的东西,也在蛊门手里。”
“蛊门是南疆最老的势力,比中原那些门派还要早。”公太看着火盆,吧嗒了一口烟,“由五个堂组成,金木水火土,各管一方。五堂之上,是蛊门的大长老蛊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