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与他一同留下的,还有陈建国——后者是在“礼物”事件发生不到十分钟内,就风尘仆仆、面色铁青地出现在基地的。显然,那个侵入信号触动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此刻,狭小、密闭、只有一张金属桌和两把椅子的隔音室内,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毫无保留地倾泻,照亮汪楠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也照亮陈建国眼中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凝重。
“确定是‘蝮蛇之眼’?” 陈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汪楠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他将自己看到符号、坐标、以及那句“给小孤狼。冰湖的纪念。‘教授’致意”的全部过程,以最简洁、最客观的语言复述了一遍。没有加入任何个人情绪和猜测,只是陈述事实。但陈建国能从他平稳语速下,那双深不见底、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眸中,感受到那平静表象下汹涌的暗流。
“技术部初步分析,入侵信号源使用了多重动态跳板和量子加密扰码,最终追溯到一个位于公海的、伪装成科研船的中继站,信号在抵达后即刻自毁,没有留下可追踪的持续链路。” 陈建国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桌面,发出单调的“笃笃”声,“手法极其专业,资源充沛,而且……对我们内部系统的运作模式,甚至这次推演的特定环节,似乎都有相当的了解。这不是偶然的黑客行为,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带有明确指向性和……炫耀意味的精准打击。”
“炫耀?” 汪楠的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还是警告?或者……邀请?”
陈建国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汪楠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投向隔音室空无一物的墙壁,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隔音材料,看到外面那个庞大、精密、却也刚刚被狠狠扇了一记耳光的训练基地。“‘冰湖的纪念’,” 他缓缓重复这五个字,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他知道我经历了什么,甚至可能知道细节。‘礼物’坐标,太平洋深处,人迹罕至。如果是陷阱,太明显。如果是诱饵,代价太高。更可能……是‘教授’在展示他的‘能力’和‘控制力’。他在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在找他,我们的行动在他的‘注视’之下,甚至……我们的某些反应,可能也在他的计算或引导之中。这个坐标,或许真的有点什么,但绝不只是‘礼物’那么简单。可能是另一个‘测试’,一个‘游戏’的新关卡,或者……是他想让我们看到、进而去做某件事的‘引子’。”
他的分析冷静得可怕,完全剥离了个人情绪,仿佛在剖析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战术案例。但陈建国能听出,这份冷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即将爆发的火山。
“你打算怎么做?” 陈建国沉声问,目光锐利如刀。
汪楠沉默了片刻。他想起林薇SD卡中最后的叮嘱:“别被‘复仇’困住。别变得不像你自己。” 想起那张融化在冰水中、再也无法找回的旧照片。想起阿杰凝固在数据里的笑容。想起“教授”那行血红色的、充满嘲弄与挑衅的留言。
复仇的火焰,从未熄灭,反而在“教授”这番赤裸裸的挑衅下,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炽烈。但他知道,单纯的愤怒和冲动,只会落入对方的圈套。林薇和阿杰用生命换来的,不是让他去做一个无脑的复仇者。
“按计划,完成训练。” 汪楠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但目标需要调整。这个坐标,必须查。动用一切可动用的资源,卫星、远洋侦察、甚至……必要时,有限的渗透。但绝不冒进,绝不孤军深入。我们要弄清楚,‘教授’想让我们在那里看到什么,他下一步的棋,会落在哪里。”
他顿了顿,目光与陈建国对视,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军刺:“另外,我需要更高的权限,接触林薇留下的、关于‘教授’和‘深网’的所有原始数据和交叉分析报告,包括那些尚未解密的、可能涉及更高敏感性的部分。‘教授’这次能侵入推演系统,说明他对我们的了解,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我们必须跳出固有的分析框架,用更……非常规的视角,去重新审视所有线索。包括叶家案中,那些被我们忽略的、看似与‘教授’无关的边角细节。”
陈建国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但眉头皱得更紧:“非常规的视角?比如?”
“比如,‘教授’需要的,可能不只是金钱、情报、或者简单的破坏。” 汪楠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叶松柏提到过,‘教授’对滨海未来的基建规划、重点国企技术资料感兴趣,甚至让他运出过不明‘特殊货物’。结合这次太平洋坐标……他图谋的,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大,更危险。或许,我们该从‘教授’可能追求的‘终极目标’反推,而不是仅仅追着他留下的‘痕迹’跑。”
陈建国陷入了沉思。汪楠的提议,大胆,危险,但也可能是打破当前僵局的唯一途径。“教授”就像一个幽灵,你追着他,他永远在你前面一步。或许,是时候尝试预判他的目标,在他必经之路上,设下陷阱了。
“我会向上面汇报,申请权限。” 陈建国最终缓缓点头,目光凝重地看着汪楠,“汪楠,这条路,会比你想象的更窄,更陡,也更黑暗。‘教授’已经盯上你了。这次是‘礼物’,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客气’了。你确定,要继续走下去?”
汪楠没有直接回答。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隔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