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妥”和“溢价”的理性股东应该占多数。他甚至微微侧头,对身旁的助理低语了几句,助理点点头,悄然离开了座位。
这一幕被沈翊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一凛,立刻用眼神示意坐在侧后方的周敏。周敏会意,也起身,装作去洗手间的样子,跟了出去。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连投票环节,也成了暗战的一部分。
投票时间有限。当主持人宣布投票即将截止时,仍有少数股东在最后几秒钟仓促落笔。工作人员开始有序地收取选票,放入特制的密封投票箱中。每一张选票被投入箱中的轻响,都像重锤敲在与会者的心头。
收票完毕,投票箱被当场贴上封条,由聘请的第三方独立计票机构(通常为知名会计师事务所)的代表、公司监事会代表以及股东代表共同监督,送往隔壁专门的计票室进行统计。根据公司章程和会议安排,计票过程需要时间,股东大会暂时休会,结果将在计票完成后当场宣布。
休会的钟声响起,但会场内的空气并未随之轻松,反而更加粘稠、凝重。没有人离开座位,大多数人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或与邻座低声交谈,但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扇紧闭的计票室大门。那里,决定着价值数十亿、上百亿资产的未来走向,决定着数百名员工的命运,也决定着两种AI发展理念的第一次正面碰撞,谁将暂时胜出。
王磊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微微浸湿。他端起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划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干渴,却浇不灭心头的火焰。他看向沈翊,沈翊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冷静,但紧握的拳头透露出他内心的紧绷。林薇正快速敲击着手机屏幕,显然在了解场外的情况,并布置着可能需要的后续沟通。
动议方的席位那边,气氛则显得有些压抑的亢奋。代理律师正与几位同伙低声快速交谈,脸上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不时看向王磊这边,目光中带着挑衅。智境科技的副总裁则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股东们有的去洗手间,有的在走廊里抽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换着对结果的猜测。议论声嗡嗡作响,如同盛夏午后的蝉鸣。
“我看悬,王总讲得是不错,但智境那边给的诱惑太大了……”
“也不好说,安平保险好像投了支持票,他们态度很关键。”
“启明创投的赵总刚才脸色不太好看,怕是投了反对……”
“金帆的李总一直没怎么说话,猜不透……”
“唉,听天由命吧,反正咱们小股东,跟风就是了……”
各种片段式的对话飘入耳中,拼凑出模糊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图景。
王磊没有参与任何交谈,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投向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和叶婧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对着那台老旧的服务器,勾勒“深蓝”最初蓝图的情景。那时的他们,一无所有,只有满腔的热血和一个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后来,公司做大了,人多了,钱多了,战场也从代码和算法,扩展到了资本、人心、乃至理念的博弈。此刻坐在这庄严的会场,等待着决定公司命运的投票结果,那种感觉,竟与当年面对未知技术难题时的紧张与期待,有几分相似。只是,背负的东西,要沉重得多。
“紧张吗?”沈翊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低声问。
王磊收回目光,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清亮:“说不紧张是假的。但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也都说了。剩下的,交给股东们判断吧。无论结果如何,北极星的精神,不会因为一次投票就改变。”
“精神不会,但路径可能会被强行扭转。”沈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如果输了,徐昌明的人上台,第一件事就是‘调整战略’,向智境靠拢,甚至寻求并购。你,我,林薇,还有汪楠,要么离开,要么被边缘化。叶婧留下的东西,可能就真的……”
“我知道。”王磊打断他,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所以,我们绝不能输。就算……万一输了,”他顿了顿,看向沈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也要想办法,保住‘方舟’的火种。那不只是北极星的未来,也可能是……”
他没有说完,但沈翊明白了他的意思,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并肩而立,沉默地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智境科技的副总裁忽然站起身,缓缓走向王磊这边。他的举动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连低声议论都停了下来。
副总裁在距离王磊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脸上依旧是那副礼貌而疏离的笑容:“王总,等待结果的时间总是最难熬的。不过,无论结果如何,智境科技对优秀技术和人才的渴求是不会改变的。查尔斯先生让我带句话,他个人非常欣赏您的才华和坚持,如果……我是说如果,北极星未来有新的变化,智境的大门,随时为您和您的核心团队敞开。当然,是以对各位发展更有利的方式。”
这番话,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会场里却异常清晰。这已不仅仅是暗示,几乎是赤裸裸的,在投票结果尚未公布前,就对管理层进行分化和招揽。其傲慢与施压之意,昭然若揭。
许多股东闻言,脸色都变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