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与夫人有过…琴瑟之谐?”
秦可卿被他这直白到近乎羞辱的问法,臊得浑身一颤!她猛地又低下头,脖颈都红透了,恨不能将脸埋进胸口。沉默了好半晌,才方从齿缝间挤出细若游丝的哀音:
“他…他…从未…从未沾过妾身半片衣角…”这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两人心上。
她顿了顿,仿佛在积攒勇气说出府中丑陋一幕:“珍老爷时常因为此事大骂夫君,父子俩个都是借着去外头喝花酒、眠花宿柳的由头遮掩这隐疾,…有时候刻意一群人出行,故意灌醉其他人,浑水摸鱼撑撑场面,也不过是为了…为了遮他那隐疾的羞愧!”
秦可卿默然片刻:“有道是:夫为妻纲,伦常所系。妾身为自家夫君遮掩此等难言之隐,便是粉身碎骨,妾身亦…万死何辞!”她话语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认命。
“可是,贾家子嗣传承!祖宗基业!这岂是…岂是妾身一人粉身碎骨便能担待得起的?”
这里可卿吐真心。
那头王熙凤带着浩浩荡荡的人马巡视几个贾府的远郊庄子。
庄头乌进孝早候着了,一路小碎步颠着迎出来,腰弯得快贴了地皮,一张老脸挤出十二分的惶恐:
“哎哟我的活菩萨二奶奶!这冷飕飕的节气,山林秋风如刀子刮脸,您这万金之躯,怎地就踩到这烂泥坑里来了?小的年底自上门向珍大爷禀告便是,这粗苯勾当,何曾敢劳动您半根金枝?”
王熙凤扶着平儿的手下车,凤眼一挑,眉梢凝着秋霜,只当没听见那“珍大爷”三字,径直往那还算齐整的上房走。
进了屋子后,她也不落座,从袖中“唰”地抖开一卷洒金笺清单。
“乌庄头,”声音不高,王熙凤脚儿踏在青砖上,“睁开你的老眼瞅瞅!单子上头,顶顶金贵的这几宗极品紫貂熊掌鹿茸虎骨,七两老山参,金线灵芝!去年比前年,短了三成不止!今年倒好,竟又生生削去一半!”
“旁的粗笨货色也罢了,这些金疙瘩,可是府里年节下打点各处、孝敬上头的老脸面!眼皮子底下,生生就化成了烟?连带着庄子出息,统共不到往年的一半!这么多进项加加拢,一年统共少了近三千两的银子!你当府里的银子是树叶子,风一刮就满地滚?”
乌进孝脸上的笑纹僵死,他搓着枯树皮般的手,腰更弯了:“二奶奶圣明!圣明啊!小的纵有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您眼皮子底下耍花枪!实在是…实在是…”他抬眼飞快一瞥,见王熙凤凤目含威,面沉似水,喉头艰难地一滚,声音陡然带了哭腔,“实在是庄子遭了瘟,祸事连天,躲不开的煞星啊,我等也是难为啊!”
“哦?”王熙凤眉峰一挑,嘴角似笑非笑,“你倒说说,什么煞星,专拣着这金疙瘩祸害?”
“二奶奶容禀!”乌进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快得如同炒豆子:“头一桩,便是那挨千刀万剐的祝家庄!仗着人多势众,硬说咱们庄子西边那几片公侯祖宗传下来的老林子,地界不清!去年秋里就闹将起来,今年更是蹬鼻子上脸!三天两头派人来滋扰,强占山场,砍咱们祖辈传下的古木!二奶奶您想啊,”
他两手一摊,满脸的苦水几乎要淌下来,“紫貂、熊掌、老山参,哪一样不是生在那深山老林的灵秀地界?林子都给人家圈了占了,咱们庄户人连个边都摸不着,空有一身力气,上哪儿给您淘换去?金线灵芝?那更是在悬崖峭壁的灵脉上,如今山头插着祝家庄的旗子,谁还敢上去?上去就是一顿杀威棒,腿都打折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