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岱这里既升了官,又接连受到宰相们的赏识夸奖,心情自然是很愉悦。
在结束了跟裴光庭的谈话之后,时间也已经来到了傍晚时分,眼见天色已经不早,于是在离开中书省后他便也没有再去御史台,径直离开大内,先到安兴坊去跟云阳县主分享一下喜悦的心情。
“世兄高才难掩,年未弱冠便已经位列宪台,当真令人钦佩!”
在得知张岱高升为监察里行之后,云阳县主也很是喜悦,并又一再叮嘱道:“宪台不同于常司,能位列其中者,尽是时流翘楚、多有享誉!世兄履新前请一定记得再来家里,我这里准备一批礼物,世兄携往宪台礼送同僚,来日在职处事,也能多得人情关照!”
“这就不必了吧,在职同僚百余人等,礼轻则群嘲、礼重则近贿。此群徒好为桀骜之态,往者对我便多有抨击,我此番上任,还打算肃正台风呢!”
张岱闻言后便冷哼道,他跟御史台关系一直不算太好,这会儿还想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哪乐意给那些人送礼。
县主闻听此言,便又笑语安抚他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世兄你天生如此俊秀,遭人非议也是理所当然,那些闲杂人等正是要用各种人情纷扰来令世兄穷于应付、自此泯于众人。
但只要是正直人士,以礼及人,人心自悦。纵然有人不以为然,旁观者自知是非何在,不需世兄诘之,自有众声诘之!但用些许物力,丑正各自显形,我郎君无需再为杂乱人情而分心,这又何乐而不为!”
看到县主如此为自己设想,张岱心情也很愉悦,拉着县主皓腕笑语道:“便依娘子所嘱,群徒既受我礼,若仍不肯与我为善,我也讨伐有理、师出有名!”
两人这里谈情论事,自是轻松惬意。但这样的好心情,却并不是人人都具有。
宇文融拜相之后,李林甫绝对是最为兴奋激动的人之一。他不只渴望着提携进步,还期盼着借助宇文融执掌财计的便利来给自己还债补窟窿呢!
为了体现出自己的办事能力,他用心的编拟了一份详细的追赃计划,就是张岱日前在尚书都省所搞的、要翻查早年经营公廨本钱的那些捉钱令史们的旧账的事宜。
只要这件事一启动,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赃款被查究出来,具体多少数额,那真是只有主持追赃事宜的官员才能说得清了。
那些捉钱令史们在将公廨本钱回易足额之后,便会获得出身,即授任官职。如此获得的职位,大多都是从九品的庶务官职。
这些人授官大多在开元十年以前,到如今的开元十七年,起码也已经再预选司,官职普遍应该在八九品之间。所以想要对他们进行一个追赃调查,五六品朝职足矣,当然不包括李林甫当下所任职的鸿胪丞这一类官职。
在得知宇文融举荐宣州刺史裴耀卿为户部侍郎的时候,老实说李林甫也是有些失望的。
不过他心里也明白,若是当年没有被张岱个小贼搞上一把,他仍待在御史中丞位置上时,还有些可能转迁六部侍郎,退一步大概也能任职给事中。
可是现在,他却不敢再奢望能够一举登任如此显赫的职位,心中最大的期待还是能够再重新担任御史中丞,这也正适合主持追赃事宜。
退一步讲,户部郎中、或者度支郎中也是能够接受的,只不过宇文融的表弟韦恒、韦济资历也已经达到了谋求五品郎官的时候。
李林甫虽然自认能力卓著,但也明白因为他之前连累源家的缘故,在宇文融心目中优先级未必有多高,恐怕是竞争不过他那两个表弟。
若连五品郎官都不可得,那么从五品的大理正便可以说是李林甫心中的底线了。大理正虽然只是从五品官职,却是大理寺重要的司法官员,仅次于大理卿与少卿,同样也有资格主持这种大规模的追赃事宜。
总之,只要能够补上那个巨债窟窿,哪怕是官职暂时不能提拔到太高,李林甫也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朝廷财计难以顷刻好转,这也就意味着主持财计的宇文融应该可以在宰相位置担任较长的一段时间,李林甫托庇其下,总能抓住机会而循序渐进。
宇文融升任宰相之后,有感于门下省人多眼杂,加上如今圣人长宿于南内兴庆宫,宰相也不适合在远离圣人的大明宫里大宴同僚,所以便一改之前署中招聚僚属议事的做派,改为在其家中大会僚属、商讨公务。
鸿胪寺本非要司,鸿胪丞也不是什么剧要之职,所以李林甫每每入署查看一番,将公务稍作处理之后,午后时分便赶往宇文融家中去,等待宇文融归家之后便在宴席中踊跃发言、争取表现。
但即便如此,每当李林甫来到宇文家的时候,也已经是宾客盈门,前堂几无立足之处。
宇文融新近拜相,事务繁忙,通常要到傍晚将近天黑时分才会归家,而在家中负责接待宾客的便是他几个儿子。其门下四子,长子宇文宽任职太子司议郎,次子宇文宁以门荫而当直三卫,三子宇文审、四子宇文宣都还年幼,尚未解褐。
“大郎英气勃勃,宇文相公风格得传!”
众宾客们来到宇文家后,自是对宇文融诸子赞不绝口,尤其是其长子宇文宽。
说宇文宽深得其父风格倒也不是假话,宇文融许多门生对于这位大郎也多有了解。
大概是因深受其父耳濡目染,宇文宽对于钱谷财计事宜也都颇为擅长,但是不同于其父为国理财,宇文宽特爱聚敛私己。甚至就连宇文融门下诸使徒们若想得引荐,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