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张岱表明自己的态度,高力士脸色略有好转。不过正如张岱自己所说,他不过只是一个小角色罢了,他的态度如何,也不会对事情产生太大的影响。
“那你觉得,该当如何才能让裴相公也附从此事?”
高力士想了想之后,便又向张岱问道。这小子虽然官位不高,但却智力出众,高力士也想听听他对此事的看法,以期能获得一些启发。
张岱听到这个问话后,心中不免暗叹一声。虽然高力士这人在历史上评价还不差,尤其与玄宗生死相随的忠义之情更使其加分不少,跟那些恃宠弄权的大太监比起来形象要好得多。
不过人无完人,高力士也不是什么谦谦君子,近年来骄狂渐露,这会儿更是张嘴便想要让宰相附从于他,内心里对于宰相也是不怎么尊重的。
太监由于其特殊的身份,只能攀附于皇权才能获得权力。哪怕是中晚唐太监那么骄横,将皇帝把控手中任意玩弄,总归还是得有一个皇帝。他们并不像那些藩镇节度使有着其他的权力来源,不高兴了甚至可以自己做皇帝。
所以高力士的种种改变,也可以视为皇帝的改变。首先就是宰相的任命,这一次裴光庭得以拜相,甚至就连宇文融的得用,据传都与高力士有关,高力士的进言给他们提供了或多或少的帮助。
在开元前期,这种情况是不可能的。宰相的任命与朝情发展息息相关,诸如姚宋二张的相次担任宰相,要么是他们本身的才能足以胜任主持当时的政务,要么就是来自朝中大臣的鼎力支持,并不存在内宫中几个人发声支持就可以担任宰相的情况。
发生这样的情况,固然可以说是高力士等内官的影响力和恩宠与日俱增,但更重要的还是任命谁人做宰相的重要性和严肃性在皇帝心目中大大降低了。
在皇帝看来,无论谁人做宰相,只要有他这个盛世明君掌舵,都没有太大的差别,所以态度自然也就变得随意起来了,也让身边的近臣对于这样严肃的执政更替都有了一定的发言权。
其次就是对待宰相的态度发生了改变,宰相不再是过往可以坐而论道、共商国事的执政大臣,变得和普通臣子没有区别。
皇帝在这方面的态度变化还体现的不是很明显,或者说有但是张岱之类的底层朝士感知不深。但高力士、王毛仲这些与皇帝的关系远较朝臣们更密切的内臣,他们各自对宰相的态度就变得很鲜明了。
刚刚不久前,王毛仲在御史台外大吼大叫、指名唤姓的诘责裴光庭,以及当下高力士流露出来明显的要掌控宰相的意图,他们这些人作为皇帝的近侍附庸,尽管可能还没有获得明确的指令,但已经在自发的尝试破除过往的常规,以增加自己的影响力。
张岱固然有着这样的感触,但面对这样的情况转变也是无计可施。不要说他一个人微言轻的八品朝士,就连裴光庭这个宰相,其实也是身不由己。
在王毛仲堵着御史台耍了一通威风之后,裴光庭固然硬挺着当面与之放了一通嘴炮,但在王毛仲离开后,却也不敢按照正常的流程去组织弹劾其人。
说其他原因都是假的,根本原因还在于权威不足、所以投鼠忌器。他派自己过来打听高力士的意思,就是很明显的不敢、或者说不能独立执行自己身为宰相和御史大夫的权柄。
所谓的内外有别,与其说是警告与划清界限,不如说是规劝。内官无论再怎么闹,争的无非就那一亩三分地,没有必要拉着外朝一起瞎搅和。
而这么内外搅和所造成的恶果也不是没有先例,东汉末年董卓入京、北魏末年尔朱勤王,不都是内部搞得不像话了,才给的外州强人干涉内朝的机会?
眼下大唐外部固然还没有那种本身实力强劲的外藩,但朝廷如果卷入内廷的纷争太深,无疑是对朝廷本身的一种削弱。
“小子早前曾与虢公论此,斗胆进言霍公之流,除之则易,替之则难。其人之所以仍然圣眷未衰,根源即在于此。此情若不解决,裴相公等于此亦难有表态。”
张岱心中这些想法,自然不能在高力士面前说,只能再次讲起他的看法,也是早前他跟杨思勖议论时所强调的一个情况,那就是王毛仲的存在很难找到一个替代者,这是不能将之除去的根本原因。
高力士听到这话后便开口说道:“此情近年也已经略有改变,往者北门奴官朋党固结、人难撼之。但今得益于小子之前进计,使我钱币丰饶,不乏北门将官已经向我靠拢。即便除去毛仲并其亲信党徒,北门情势亦可不乱,其徒已是外强中干!”
讲到这里,高力士已经是一脸得意的表情。张岱之前向他进计改革飞钱,大大增加了内库所收,使得圣人对他越发信赖。同时又使他所能掌握的资源暴涨,可以更好的去笼络人心。
这几年他也暗中拉拢了许多北门中层将领,这些人在向他靠拢之后,也都在期待着能够尽快解决掉王毛仲等更上层的将领,使得他们能够获得更大的进步空间。
高力士本身性格缜密谨慎,这些事情轻易也不会向人吐露,甚至就连他的一些亲信对此都所知不深。而之所以肯向张岱叹言,一则是出于对张岱的信任,第二则就是张岱真的能帮得到他。
他门下诸养子虽然各有所长,但是讲到谋略才智、胸怀眼界,却远逊于张岱,可以将具体的事情交代给他们去做,但是要做什么、该怎么做,他们却很难拿定主意。
张岱闻听此言,便也明白了高力士为什么信心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