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都吃,都快吃腻了。
美貌佳人?
这玩意,从来就没缺过。
朱门府邸?
御赐的宅子,都是几十亩的。
也就是说,位极人臣者,其实在“物质性”的俗欲上,都已经到了一点也不缺的地步。
不缺俗欲,自然也不追求俗欲。
那追求什么呢?
毫无疑问,精神上的满足。
而干出一番事业,名留青史,自然就是最顶级的精神满足。
而且,目前也具备这样的趋势。
大相公布政,政通人和,百姓安康。
就连内阁的人事更替,都已经变得相当的“慢”。
以往,先帝执政,不乏内阁大学士连三年都没熬过去,就已经被迫下台。
而今,官家掌权,大相公变法革新,少的任期可满三年,多的任期可达六年。
这样的政局,岂是一般的稳定?
长此以往,文武大臣齐心合力,未必就不能创建出堪比“开元盛世”一样的千古盛世。
可惜
大相公要走了!
至于大相公为何被迫走,其中细则,几位内阁大学士也不清楚。
不过,根据“受益者就是施害者”的理论,不难推测,肯定是有韩绛的份。
不然的话,官家凭什么让你继续留任?
“这——”
韩绛黑着脸,一时噎住。
人人都道他心狠手辣,背后捅刀子。
可问题是,他真的没这么干啊!
就算是解释了,他们也不信,这还能怎么解释呢?
大相公的位置,可真是一点也不好接啊!
坤宁宫。
半丈木几,上置一卷《百家姓》。
“杜阮蓝闵,席季麻强。贾路娄危,江童颜郭”
“咦?”
“江童颜郭?”
“这就是大相公的【江】吗?”
燕王赵伸微趴着身子,一脸的好奇。
“正是。”
向氏拾着一篇文章,坐在一侧,轻轻点头。
“太靠后了。”
赵伸摇着头,认真道:“伸儿长大了,一定改一改《百家姓》。”
“赵、向、江,都给它移到第一句去。”
向氏一怔。
旋即,不免被逗笑,轻轻的抚了抚儿子。
“好!”
“伸儿好好习字,待到长大,自可下令重新编修《百家姓》。”
这倒不是虚话。
理论上,大周的天下是赵氏与士大夫共治之。
不过,这也并不意味着皇帝的权力就小。
相反,中央集权是一种历史性的积累过程。
自秦代以来,东西两汉、三国两晋、隋唐五代.
就客观事实上来讲,君王的权力其实是在不断集中的。
较为显著的一点,其实就是相权的问题。
以往,相权仅有一人掌控,也即丞相,总揽天下庶政。
及至隋唐,主要政治制度为三省六部制。
彼时,三省长官,皆为宰相。
相权,自然也就得到了分化。
及至大周,设立内阁制度,固定六位内阁大学士。
六人入阁,相互制衡,相权其实也是在进一步分散。
相权削弱,皇权自然也就拔高起来。
一旦儿子赵伸真的登基为帝,区区《百家姓》,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嗯。”赵伸一振,连连点头。
“江童颜郭。梅盛林刁,钟徐邱骆”
诵读之声,越发高昂。
向氏嫣然一笑,拾起文章,默默通览。
《送燕王赵伸序》!
这是大相公送给伸儿的文章。
“余幼时即嗜学。家虽小富,然积书甚少,无从致书以观,每假借于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
“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录毕,走送之,不敢稍逾约。”
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
向氏轻声诵着,不禁一怔。
好才华!
短短几句话,并无辞藻琢句。
但,就是有一种莫名的“真”。
即便向氏是女子,而非是学文入仕的男儿郎,却也可真切的察觉到文字中蕴含的独特“共鸣”。
“及年十二,益慕圣贤之道,尝叩问先达,三拜而不退。”
“余从师也,自驾轻车,衣布衣,食粗粝。日出而起,日落而归,挑灯夜读,苦也。”
“同乡学子,皆被绮绣,头有珠翠冠,腰有金玉佩,左携名琴,右备香茗,或呼朋游乐,或引伴观舞,或斗鸡走狗,消磨时日,烨然若仙,意气风发。”
“偶见余独闭门苦读,或嗤之曰:君有家资,何苦如此?人生如寄,当及时行乐,何必汲汲于笔墨之中?”
“余闻之,常笑,然志弗移。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远胜诸生,亦不知游乐之趣为何物也。盖余之勤且专若此。”
……
“燕王赵伸,珠玉环绕,年方五岁,即嗜学如渴,不耽富贵,不溺嬉游,唯以圣贤之书为乐,其志可嘉,其勤可敬!”
“勉之,勉之!”
“嘶~!”
一声轻吟,向氏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果然,好文章!
一等一水平的好文章!
就算是大名鼎鼎的苏子瞻,遇到了这篇文章,怕是也得甘拜下风。
通篇内容,仅有两百字左右。
就总体而言,主要就讲了两件事:
其一,江昭追忆年少时的苦读诗书过程。
其二,勉励燕王赵伸。
就追忆苦读过程来说,可谓是兼顾“真”与“诚”二字。
求学艰难,为真。
求学之心,为诚。
仅此“真”、“诚”二字,几乎是道尽了文人学子的苦读过程。
无论寒冬,亦或酷暑,都得老老实实的苦读诗书。
同乡人天天作乐,而读书人却唯有继续读书,以期有朝一日金榜题名。
从身体上,从心理上,都是一次又一次莫大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