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已浮动着初夏将至的微燥。
芷雾走出电梯时,司机早已等候多时。
她坐进车内,看了眼腕表,比约定的时间稍早了一些。
“回老宅。”她吩咐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每月一次回老宅陪奶奶用晚饭,是雷打不动的惯例,哪怕工作再忙。只是最近这惯例,越来越像一场需要提前做好心理建设的硬仗。
车子平稳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半小时前,芷雾给傅烁发了信息:【今晚回老宅吃饭,不用等我。你收工早点回去休息。】
傅烁回得很快:【好~姐姐也要好好吃饭。】
至少,家里还有个人,在等着她回去。
晚餐是精致的淮扬菜,清淡鲜美,符合老太太的养生理念,也合芷雾的口味。
祖孙俩沉默地吃着饭,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沈老夫人吃得很慢,也很少,大多时间是在看着芷雾吃,或者状似无意地提起某个世交家的近况,谁家儿子结婚了,谁家添了孙子,谁家女儿留学归来进了家族企业,做得风生水起。
芷雾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并不多言。
她知道,这只是铺垫。
果然,饭吃到一半,沈老夫人放下了筷子,拿起湿毛巾擦了擦嘴角,目光直直看向芷雾,切入正题。
“芷雾,你今年二十七了。”
来了。
芷雾心里默念,将菜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才抬眼看向对面。
“嗯。”她应了一声。
沈老夫人的语气不算严厉,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我知道你心气高,事业心重,想把沈氏做得更大更强。但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要掌管这么大一个家族企业的女人,孩子,同样是你的责任,是你必须考虑的事情。”
芷雾没说话,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沈老夫人见她没反驳,语气更缓了些,“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芷雾放下水杯,玻璃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奶奶,”她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我现在真的没有考虑这些。集团正在扩张的关键期,海外并购刚刚落地,后续整合、新业务布局,千头万绪。我分不出心思来想结婚的事。”
“工作永远做不完!”沈老夫人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难道你要为了工作,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孩子?那你挣下这偌大家业,以后留给谁?沈家以后交给谁?”
“奶奶,”芷雾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沈氏我会守住,也会让它发展得更好。至于继承人,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现在真的没有结婚的打算。”
“你没有结婚的打算?”沈老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话,眉心紧蹙,“那你一天到晚在忙什么?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身边连个正经交往的对象都没有!程商哪点不好?你就这么看不上?”
“我不是看不上程商哥。”芷雾的语气依旧平稳,但隐约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我和他就像兄妹一样,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勉强在一起,对谁都不公平。”
“感情?”沈老夫人有些动气,声音也拔高了些。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佣人们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远处,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芷雾看着奶奶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颤抖的手指,心里那点烦躁被一股深重的无力感取代。
祖孙两人不欢而散。
“您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您。”
她拿起自己的包,转身朝外走去。
脚步比来时更快,更急,像是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沉重氛围。
刚坐上车打算回公寓,就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声音。
“芷雾?”
程商从老宅车道另一侧的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看样子也是刚来。
“程商哥。”芷雾按下车窗,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语气礼貌而疏离,“来看奶奶?”
“嗯,听说沈奶奶最近胃口不太好,过来看看。”程商走上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敏锐地察觉到她眉眼间一丝未散的沉郁,“你……刚和奶奶吃完饭?要走了?”
“嗯,还有点事要处理。”芷雾随口扯了个理由,并不打算多谈,“我先走了,你进去吧,奶奶在客厅。”
说完,她就要示意司机离开。
“等等,芷雾。”
程商看着她这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得知傅烁拿到代言而翻腾的不甘和焦躁,再次涌动起来。
他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声音放得温和:
“有点事,想跟你聊聊。方便吗?就几分钟。”
芷雾看了眼他手里的礼品袋,又看了眼他看似平静却暗藏紧绷的眼神,心里大致猜到了他想聊什么。
她其实不想聊。
和奶奶的不欢而散已经耗尽了她的耐心,她现在只想回到公寓。
但程商挡在面前,姿态明确。
“就在这儿说吧。”芷雾下车往前走,拉开一点距离,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赶时间。”
程商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
“好。”他点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直直地看向对面的人。
“芷雾,我们认识二十几年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刻意的郑重,“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再了解不过。”
芷雾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陈述。
程商被她这眼神刺得心里一痛,但话已开头,他必须说下去。
“之前两家长辈提过联姻的事。”
他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