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世族高门用尽金玉培养的继承人,祁晏清再清楚不过,权势富贵是多么迷人的东西。
而高坐金殿中的帝王,就是这些东西的代名词。
多少人费尽心思,只为得到天子的赏识。
在他看来,若是江明棠将这些灾后重整的策略,进献到储君面前,将来回京后分理功劳,她的赏赐是绝对不会少的。
而且,太子现在还很喜欢她。
那么他必然就会提拔江氏族人,以此来为江明棠造势,给她父兄升官,都只是最基本的操作。
这样的机会,旁人没那个才智,求都求不来。
江明棠却轻飘飘地把它给了陆淮川。
祁晏清不能理解,心中也实在酸醋。
他直接指着一旁默然无言的陆淮川,很是不满地问江明棠。
“难道你就这么喜欢他,连这么大的功绩也不要了,还要出让给他?”
说这话,他还瞪了陆淮川好几眼。
那意思仿佛在说:“你这狐狸精,自己无才便罢,怎生如此恬不知耻,竟能安然收受这功劳,着实的不要脸!”
江明棠之所以会出让这份功绩,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让陆淮川尽快升官,仕途通畅。
这样她就能获得额外的奖金。
但这话她不能直说,否则的话祁晏清定然觉得她偏心陆淮川,到时候估计就要跟她闹了。
于是江明棠解释道:“祁晏清,我想要的不只是那些金银财物的封赏,也不只是什么才智过人的虚名。”
祁晏清:“那你还想要什么?”
她眼中坦然:“我要百姓得安,我要水患平息。”
“我要朝堂上有我的人,要将来满朝文武之中,除了我师父跟江氏以外,还有能臣会力排众议地支持我。”
“让我能堂堂正正地踏进天家金殿之中,执权议政!”
最后四个字说的铿锵有力,江明棠看向面前的人。
“这才是我想要的。”
囿于时代对女子的偏见,她入朝堂掌权的几率低得可怜。
便是她自己向皇帝进献了那些策略,最多得些赏赐,加几句称赞。
所以,还不如暂且把功绩让给陆淮川,自己只落个辅助之名。
这样一来,不但淮川哥哥的身价会涨,将来他得天子圣眷,封官拜相,于她而言也是助力,算是个利益最大化的法子。
祁晏清眸中惊诧:“你欲入朝为官?”
“怎么,你觉得我没有这个能力吗?”
祁晏清当然不会这么认为。
只是他清楚,此事极难。
不说皇帝,朝堂上那些老顽固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反对。
到时候别说做官了,江明棠还很可能会被栽赃陷害,因此获罪。
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江明棠道:“我知道这件事难如登天,所以我必须要提前谋划才行。”
等她有了足够多的人脉以及权势,那些朝臣再怎么反对,也无济于事。
对于江明棠给出的这个理由,祁晏清只不过愣了片刻,便接受了。
虽然知道她定然也是存了对陆淮川的私心,但只要她说,他就信。
而且他觉得,江明棠的能力配得上她的野心。
原本陆淮川来这一趟,除了向江明棠询问不解之处以外,还打算问一问她,为何要在署名的地方,写上他的名字。
如今听了她这一番解释,他便也不作声了。
既然明棠如今有心入朝,那他便听她的安排,厚着脸皮接受这份功绩,争取来日有能力当她的马前卒,为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这么一想之后,陆淮川也顾不上跟小郡王,还有祁晏清等人争风吃醋了。
他要尽快把水患之事处理完毕,回京复命,竭力在朝堂上爬的越高越好。
江南的这场雨,足足下了七八日。
待到第九日晌午,雾灰色的云层依旧笼罩在上空,之前的泼瓢大雨总算是缓了下来,化作了零星小雨。
往日这时候,整个江南几乎都浸在水中,屋舍与街巷倾颓崩塌,百姓流离失所,狼狈而又凄惨。
可今年城内翻修了坚实的堤坝,将暴涨的各处河水死死防住,又设置了分流的河渠,将汹涌的洪水引流到了蓄水地区。
再加上堤内不但开垦了荒田,还深挖了池塘,数重措施环环相扣,将这一场洪灾的损害,降到了最低。
城中多数屋舍都完好无损,街巷虽然泥泞湿滑,但并无倾塌之势。
只是有些地势过低的人家,积了点深水,但稍作处理,便可以将其清排干净。
对被水患困扰了数年的江南民众来说,这算是极其轻微的损失了。
然而城外由于旧堤未修,却是另一番景象:洪水席卷山野田地,农田尽数被淹,屋舍七零八落,与城内有天壤之别。
万幸的是,之前陆淮川与江明棠,以及陆远舟等人,早就将居民转移到了安置区,并无人员伤亡。
原来那些不愿离家的固执村民,如今得知城外惨状,心中又惊又幸,他们冒着小雨涌到官府,感谢钦差大人的恩德。
满城都是对陆淮川的赞颂,但他本人眼下却在为另一件事忧心。
按理来说灾后重建,除却朝廷之外,当地也得出钱。
并且在赈灾银下达之前,通常都由主事官打开府库与粮仓,先行救济民生。
之前陆淮川多次想要查看两处库房的情况,但与王知府沟通时,皆被推三阻四。
如今事态急切,他姿态强硬地从王知府那里,取得了府库跟粮仓的钥匙。
然而打开以后,积灰的库房里除了四角堆了一小坨旧铜币以外,根本没有多少银钱。
粮仓里虽然有不少粮食,但都是干瘪陈米,还混着泥沙。
仅凭这些东西,如何赈济民生?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