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回头,说了句看似突兀的话:
“陈师傅可听说过‘百鬼宴’?”
陈九眼神微凝:“略有耳闻。赵家以祈福为名,邀京城各界赴宴,实为展示与阴司的关系网,震慑人心。”
“三日后,酉时,赵府。”慕容青黛看着他,深紫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请柬会送到食肆。宴会上,赵无咎会亲自讲解《阳世食鉴·宴会篇》的真本——那里面,或许有陈师傅感兴趣的东西。”
陈九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慕容姑娘为何告诉我这个?”
“因为我看得见。”慕容青黛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见赵家府邸上空盘旋的怨气,浓得化不开。也能看见……你身上,有与那怨气相克的东西。”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门外的风声淹没:
“那场宴会是机会,让你接近你想知道的秘密。但也是陷阱——赵家已经盯上你了,陈九。赴宴,等于自投罗网。”
说完,她不再停留,掀帘而出。
门外阳光正好,将她素色的身影镀上一层淡金。她走得很快,脚步轻盈,转眼就消失在街角。
陈九站在食肆门口,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未动。
右眼的阴阳瞳还在隐隐作痛——刚才他强行催动,想看清慕容青黛身上的“线”。他看见了连接她与钦天监的银色丝线,看见了缠绕在她命宫里的、代表通冥体反噬的灰暗气息,还看见了……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与赵家方向的黑色孽线之间的微弱排斥。
她不完全是站在赵家那边的。
这个认知,让陈九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转身回屋,关上门。食肆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灶膛里未熄的余炭偶尔发出“噼啪”轻响。
百鬼宴。
《阳世食鉴》。
赵无咎。
这三个词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最终交织成一张危险的网。慕容青黛说得对,那是陷阱,赤裸裸的陷阱——赵家就是要引他上钩。
但他有得选吗?
李破虏的仇要报,《阳世食鉴》要查,赵家的阴谋要破。而百鬼宴,可能是唯一能同时接近这三者的机会。
陈九走到后院,从水缸里舀起一瓢凉水,从头浇下。冷水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也让混乱的思绪清晰起来。
他擦干脸,走回柜台,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本用油布包裹的书册——是《阴司食鉴》的残卷。他翻开,找到记载“百鬼宴”习俗的那一页。
“……门阀豢鬼,以宴示威。席间有‘气运肴’,食之者与主家立契而不自知。又有‘阴戏’,以生人扮鬼,以鬼扮人,阴阳颠倒,乱人心智。赴宴者,需持正守心,勿贪勿惧,勿饮‘合卺酒’,勿食‘三牲头’……”
陈九的手指抚过泛黄的字迹。
三日后。
他合上书册,望向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窗棂的格子影。那些影子很安静,暂时没有异动。
但他知道,阴影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而他,已经站在了阴影边缘。往前一步,可能是万劫不复,也可能是……撕开这黑暗的第一道口子。
陈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犹豫。
“那就……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