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道青色道袍的身影,踏着林间的晨露,不疾不徐地越走越近。
晨光落在他们的华阳巾上,漾开一圈淡淡的光晕,也将那年轻道士脸上的笑意,映得越发清晰。
待走到近前,年轻道士先是对着众人稽首,口中清越地呼了一句:“福生无量天尊!”
话音落定,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便快速扫过高长敬一行人,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朗声问道:“诸位施主,可要算上一卦?”
好似生怕众人拒绝,他又紧接着快速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满满的笃定:“贫道算卦与相面,向来是极灵的,倘若不准,分文不取!”
崔颐宗本就满心警惕,只当这两个道士是寻常江湖骗子,生怕多言生出事端,更怕耽搁了赶路的时辰。
当下便眉头一皱,朝着两人挥手驱赶,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去去去!”
“我们赶路要紧,不需要什么卦象!”
这话夹着几分刻意的厉色,换做旁人,怕是早已经讪讪离去。
可那年轻道士却半点不恼,脸上的笑容依旧,脚下更是纹丝未动。
他的目光,竟像是带着钩子一般,直直落在了高长敬的脸上。
端详片刻,年轻道士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疑惑:“贫道观施主你的眉眼,分明是贵人之相啊!”
说着,还伸手捻了捻颔下那几缕稀疏的胡须,费解地小声嘀咕:“这般骨相,应是仪表堂堂,风骨卓然才对,怎会......”
高长敬心中一动。
他自恃乔装之术天衣无缝,寻常人绝看不出破绽,这道士竟能一语道破,倒是生出几分探究的兴致。
随即,抬手制止了正要开口呵斥的崔颐宗,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置可否地开口:“是吗?”
年轻道士见他搭话,眼睛陡然一亮,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贫道懂了!”
叽叽喳,往前凑了半步,语气越发信誓旦旦:“施主脸上,应是做了障眼之法!”
“只有这样,才能合理解释这骨相与容貌的偏差!”
这话一出,高长敬身后的众人,皆是神色一凛,手不自觉地朝着行囊的方向探去。
行囊里的刀剑,仿佛也感受到了这骤然紧绷的气氛,隐隐透出森然的寒意。
石纪见状,率先迈步上前。
他上下打量了两个道士一圈,目光在年轻道士那柄拂尘,以及年长道士背后的包裹上转了转,然后看向年轻道士,沉声问道:“道士,你算一卦,要多少银子?”
年轻道士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捋了捋胡须,朗声道:“不贵不贵!”
唯恐众人不信,又紧接着补充,声音洪亮得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一卦十两,包灵包准!”
“十两?!”
崔颐宗听到这个价格,像是被烫到一般,陡然拔高了声音,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诧,“你管这叫不贵?!”
十两银子,足够寻常百姓家过上大半年的安稳日子。
这道士张口就要十两,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年轻道士却半点不见窘迫,只是缓缓点头,语气平静无波:“然也!”
他目光转向崔颐宗,神色郑重,语速不徐不疾:“这位施主,你要知晓,算卦之道,乃是窥探天机,泄露因果.....”
“贫道每算一卦,都是要折损阳寿的。”
“这般代价,十两银子,一点都不贵!”
石纪将信将疑地挑了挑眉,目光在高长敬与年轻道士之间转了一圈,随即抬手指了指高长敬,沉声说道:“那便先给我家公子相相面,也好让我们瞧瞧你的本事!”
若是这道士敢胡言乱语,或是心怀不轨,有的是法子让其永远闭嘴.....
年轻道士闻言,也不推辞。
他手中拂尘轻轻一甩,衣袂微动,上前两步,目光落在高长敬的脸上,细细打量起来。
林间的晨风吹过,卷起道袍的衣角,竟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片刻之后,年轻道士缓缓开口,语气笃定:“施主,你是个非常重感情的人,为了兄弟,甘愿两肋插刀!”
这话一出,高长敬身后的数十人,皆是齐齐侧目,看向高长敬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他们追随高长敬多年,自然知晓公子的性情,这道士一语道破,倒是让人心生讶异。
年轻道士仿佛没有察觉到周遭的异样,依旧笑盈盈地继续说道:“你外表看似刚毅坚强,行事果决狠厉,可内心深处,却暗藏着几分脆弱,也需要有人安慰,有人支持!”
顿了顿,目光扫过高长敬紧抿的唇角,又道:“你亦是个极为孝顺之人,只是身在乱世,常有身不由己之时。”
说到这里,年轻道士停下话语,开始围着高长敬来回踱步,目光灼灼地审视着他,语气越发振振有词:“依贫道看来,现在正是施主你功业的低谷期.....”
“不过你无需忧虑,所谓大器晚成,厚积薄发,正是此理!”
他猛地停下脚步,伸出手指,朝着高长敬一点,声音里满是笃定:“不出意外,二十五岁之后,你的事业便会一飞冲天,腾飞万里!”
“你有经天纬地的本事,所缺的,不过只是一个机会!”
高长敬脸上的笑意,在年轻道士话音落下的瞬间,便一寸寸敛了去。
那双被尘土掩去锋芒的眸子,陡然间眯起,眸底翻涌的波涛里,淬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讶异。
“此人竟相得如此之准?!”他心中下意识地轻诧,指尖微微收紧,藏在袖中的手,已是悄然攥成了拳。
倒还有几分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