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下后,眼睛依旧睁着,望着床顶的承尘,又转向站在床边的她,好像要确认她真的不会离开。
张泠月俯身,替他掖了掖被角,又顺手将他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拨开,指尖传来他皮肤微热的温度。
“闭上眼睛。”
小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于顺从地阖上了眼帘。
眼皮合拢的瞬间,那强撑了许久的戒备与清醒如同潮水般退去,浓重的倦意席卷而来,他的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均匀,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只是眉心还微微蹙着,好像在睡梦中,也未能完全摆脱某些沉重的记忆或本能警惕。
张泠月站在床边,静静看了他片刻。
睡梦中的他,褪去了醒时的疲倦与锐利,苍白消瘦的脸庞显露出属于这个年纪有些脆弱的轮廓。
只有那道横亘在左臂的狰狞疤痕,从卷起的袖口边缘露出一小截,无声诉说着过去的凶险。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放下床帐,将大部分光线隔绝在外,只留下些许朦胧的光晕。
然后,她转身,放轻脚步走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外间的软榻上,果然放着一本她前几日未看完的杂记。
她在榻上坐下,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里间均匀平稳的呼吸声,确认他已然熟睡,这才真正放松下来。
春日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格,在地板上洒下静谧的光斑。
庭院里,海棠无言。
正殿桌案上,那枚沉重的六角青铜铃铛,在无人触及的寂静里也收敛了所有气息,等待着即将搅动命运的时刻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