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攻心,所以才不计后果地出手。
可现在看来——
却是深思熟虑后才动的手!
甚至可以说是步步为营!
从潜入忘尘宫,到暴露后毫不犹豫冲向婚典大殿,到展现图腾化形硬撼两大界皇,再到摧毁大殿——
每一步,都计算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那虚空传送阵!
能在这种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布置好传送阵,且瞒过在场所有界皇的感知,这份阵道造诣,这份心机城府,简直匪夷所思!
也就是说,刚才即便自己不出手,江尘也会在摧毁大殿后,借助传送阵从容离开。
反而是自己的突然出现,打乱了江尘的计划。
秦慕阳甚至有一种感觉——
眼前的江尘根本不是一个年轻人!
而是一个不知道活了几世,老谋深算,饱经沧桑的老妖!
否则,怎么可能在如此年轻的年纪,有如此深沉的心机,如此缜密的算计?
然而...
就在江尘准备启动传送阵时...
一道满含疲惫的声音,从玄心殿中遥遥响起。
“住手!”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让这些界皇大能的动作齐齐一滞。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忘尘宫最中央的玄心殿中,一道身影飘荡而出。
那是一个看上去如凡人中四十余岁的女子,面容清丽,气度雍容,她身着素色道袍,发髻高挽,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她的脸色——
苍白如纸。
那种苍白,不是因为疲惫,而是道伤未愈、气血衰败的苍白。整个人看起来虚弱至极,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
可即便如此,她身上依旧散发着一种压迫感,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严。
看得出,此人实力在巅峰之时,甚至比秦慕阳还要强上不少。
在整个忘尘宫,能有这种实力的,只可能有一个人,忘尘宫宫主!也是忘尘域的域主——玉娴霜!
在她身旁,一位看起来英俊无比的男子搀扶着她,那男子面如冠玉,气质出尘,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正是十大弟子之首——裴季白!
裴季白此刻面色阴沉,看向江尘的目光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嫉妒和杀意。
刚才那些话,他听到了。
这个年轻人,竟然是林曦月在凡间的夫君?
这怎么可能?
他追求林曦月那么多年,付出了那么多,却连一个正眼都没得到,可这个从凡间来的蝼蚁,凭什么能成为她的夫君?
凭什么!?
但他没有开口,只是冷冷地看着江尘。
当玉娴霜出现的瞬间,所有弟子不敢怠慢,连忙跪伏在地。
“参见宫主!”
这些界皇大能也微微躬身,以示敬意。
江尘的目光,落在玉娴霜身上,
三十多年前,两人第一次相见时,她何等高高在上,如同神祇。
那时候,她只是随手一挥,便隔绝凡间大道,只是随意一道目光,就让他感受到如同蝼蚁般的渺小。
而现在——
江尘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迟暮之意。
明明以她的年龄,根本没到该死的时候,甚至可以说,现在正是春秋鼎盛之时,但那股迟暮之意,却如此真实,如此清晰,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是什么,让她变成这样?
同样动容的,还有玉娴霜。
她深深看着江尘,露出了震惊和复杂的神情。
三十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时,他连天人境都不是,浑身是伤,需要仙珍救命,那时候,她一个念头就可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可现在——
这个年轻人,竟然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甚至比如今的林曦月,都丝毫不弱。
三十多年啊...
对于凡人来说,三十年是一生的三分之一,对于修士来说,三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而她,却在这弹指一挥间,亲眼见证了一个蝼蚁成长为足以撼动巨树的参天大树。
若是当初...
若是当初她没有强行将林曦月带走,而是把她留在凡间...
这命运,是否能够改变?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看着江尘,她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悔恨,甚至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赏,
过了很久,很久。
她才缓缓开口:
“你...就是江尘?”
声音很轻,轻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但那声音中蕴含的复杂情感,却让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江尘眸光微凝,暂时停住了催动传送阵。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玉娴霜,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可那平静之下,却隐藏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
就是这个人,当年强行带走了林曦月。
就是这个人,让他和林曦月分离了三十多年。
就是这个人,一手促成了这场与乾家的联姻。
江尘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让玉娴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活了数百万年,见过无数天骄,见过无数强者,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目光——
那不是仇恨,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比仇恨更深、比愤怒更烈、比杀意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决心。
是哪怕拼上性命,也要达成目的的决绝。
玉娴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再次开口:
“不用担心,我没有恶意。”
她转过身,对着那些宫主和楼主挥了挥手:
“来人!将忘尘宫完全封锁!”
那些宫主和楼主们一怔,不明白玉娴霜的意思,但还是依言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