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俊推开房门。
苏婉君正撑着身子坐起来,睡眼惺忪,如云的秀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家俊?你怎么回来了?饭这就做好了?”
沈家俊走过去,顺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语气温柔。
“没呢,被大嫂给轰出来了。”
他把刚才厨房里吴菊香那番话学了一遍,末了,轻轻叹了口气。
苏婉君是个通透人,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忧虑。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大哥大嫂了?咱们住着家里的,吃着家里的,现在连饭都不让做……”
“傻瓜。”沈家俊坐在床边,握住她柔软的手掌。
“这就是人情世故。咱们现在给家里带来的变化太大,大嫂心里头慌。”
“如果不让她做这点事,她会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是个废人,是光占便宜不出力的人。”
“让她忙活起来,她这心里才舒坦,这碗饭她才吃得香。”
苏婉君眨了眨眼,那双水灵灵的眸子里闪过了然。
“我想明白了……大哥大嫂,其实心眼挺好的。”
“那是自然,咱们沈家,就没那个坏心眼的人。”
沈家俊笑了笑,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外套。
早饭桌上,气氛格外融洽。
吴菊香烙的玉米饼子金黄酥脆,配上红油咸菜,一家人吃得满头大汗。
沈家成虽然话不多,但给弟弟夹菜的动作却没停过。
放下碗筷,沈家俊抹了抹嘴,也没耽搁,径直出了门。
村东头,赵家的小院里。
赵振国正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准备出门,一身中山装扣得严严实实,看着精神抖擞。
“哟,这不是咱们村的大财神爷吗?”
一见沈家俊,赵振国就乐了,停下步子打趣道。
沈家俊也没跟他客气,几步跨进院子,从兜里掏出一包刚拆封的大前门,递了一根过去。
“赵叔,你就别拿我开涮了。我有正事找你。”
他帮赵振国把烟点上,自己也叼了一根,深吸一口,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之前说的修路那事,县里头有没有准信?”
赵振国猛吸了一口烟,烟雾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散开,遮不住眼角笑出的褶子。
“镇公社那边的红头文件昨儿个傍晚刚到。板上钉钉,这路,修定了!”
沈家俊悬着的心这才算落回肚子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
“妥了。赵叔,既然定下来了,那我就得赶紧回去张罗。”
话音未落,他把剩下的半包大前门往赵振国怀里一塞,转身就往回走,脚步生风。
赵振国捏着烟盒,望着那道火急火燎的背影,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这一惊一乍的,你要准备个啥子嘛?”
沈家俊头也没回,只把手举过头顶随意摆了两下,那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晨雾还没散尽的土路上。
准备什么?自然是准备把这金饭碗端到自己村的桌子上!
国营饭店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红烧肉那股子霸道的油香。
赵翔坐在靠窗的位置,筷子都没动,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刚进门的沈家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的沈哥哎,你可算露面了!这一晃半个月不见,我都快想死你了!”
沈家俊笑着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招来服务员加了两个硬菜,这才看向面前这个县委书记的公子哥
“我也想找你聚聚,这不是村里头又是收药材又是跑运输,忙得脚不沾地。”
赵翔给沈家俊倒了杯茶,推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却更多是向往
“你就别跟我哭穷了,谁不知道你现在是咱们县的大红人。”
“哎,下次再进山,能不能捎上我?”
“你是不知道,听我爸说你之前在山里头连黑瞎子都能放倒,甚至还跟老虎过过招,我这听得血都在烧!”
沈家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精光
“行啊。只要你不怕苦,别到时候爬两步山路就喊累。”
“下回我带上猎枪,领你去后面老林子里掏野猪窝,保准让你过足瘾。”
“一言为定!”
赵翔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颤,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只要能让我开开荤,别说爬山,就是让我下河摸鱼我也认了!”
“到时候真打到了野猪,我扛回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翔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沈哥,你这大忙人,平日里无事不登三宝殿。”
“今天特意跑到县城来找我,怕不是光为了请我吃这顿红烧肉吧?”
他虽然年轻,但在官宦家庭耳濡目染,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沈家俊放下了筷子,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既然你问了,那我就不藏着掖着。这事儿,本来是想直接向赵书记汇报的。”
他顿了顿,露出无奈的苦笑
“但我现在的身份,想见日理万机的县委书记,那门槛太高。
这不,只能走这曲线救国的路子,求到你这尊大佛面前来了。”
赵翔一听这话,胸脯立刻挺得老高,那种被重视、被需要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沈哥你这话就见外了!咱俩谁跟谁?”
“你有话尽管说,只要不违反原则,我一定把话原封不动地带给我家老头子。”
沈家俊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邃
“听说县里批了文,要修通咱们村的那条路?”
“是有这么回事。”赵翔想了想,有些不解。
“这路修通了是好事,方便你们运药材。但这跟你今天找我……有啥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