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您这话言重了!应该是我去给您拜年才对!”
“只是我年轻不懂事,也不知道您家住在哪儿,一直没找到机会上门。”
“这大冷天的,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在我这门口等了这么久,这……这真是折煞我了!”
周厂长见陈冬河态度恭敬,语气和缓,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些。
他赶紧从随身携带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做工颇为精致的深紫色檀木盒子。
双手递到陈冬河面前,语气诚恳地说:
“冬河兄弟,你这话就太见外了!什么厂长不厂长的,那都是工作上的称呼。”
“私下里,你要是看得起我,就叫我一声周叔!这叫起来多亲切!”
他指着那个檀木盒子:“这是周叔给你准备的一点新年小礼物。”
“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心意,你一定要收下!你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你周叔我!”
陈冬河目光扫过那个檀木盒子。
光是这盒子本身,看木料和做工,就价值不菲。
里面装的东西,可想而知绝非什么“小礼物”、“不值钱”。
他没有伸手去接,脸上依旧保持着礼貌的笑容,心里却飞快地权衡着。
无功不受禄。
更何况,这礼物背后牵扯的是贾老爷子那条线。
在没有彻底搞清楚周厂长的真实意图和底线之前,这礼物绝不能轻易收下。
否则,万一对方仍不死心,还想继续通过自己走贾老爷子的门路,到时候再拒绝,这礼物就成了烫手山芋。
退回去就等于彻底撕破脸,平白结下一个仇家。
周厂长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早已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
一看陈冬河这反应,就明白这小子年纪虽轻,心里却门儿清,不是那种能被轻易拿捏,给点好处就晕头转向的毛头小子。
他心中对陈冬河的评价不由得又高了几分,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要安抚好对方的想法。
他不由分说,上前一步,直接将那檀木盒子塞进了陈冬河手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亲热:
“冬河,你就别跟你周叔客气了!这就是个长辈给晚辈的新年贺礼,跟你说的那些事儿都不沾边!你就安心收着!”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恳切:
“今天叔过来,主要就是替老郭那个不会办事的给你道个歉。”
“他那事儿,你处理得对,就该那么回他!”
“这事儿啊,最好就到此为止,千万别往外传,尤其别让……别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
他含糊地带过了“贾老爷子”和“王书记”这类关键词,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
“要是传出去了,叔脸上无光是小,搞不好还得背个处分,影响前途。”
“冬河兄弟,这次算叔欠你一个人情!”
“以后在咱们县里,不管遇到啥难处,只要你开口,只要是叔能力范围内能办到的,绝无二话!这话,永远作数!”
陈冬河听到这里,心里彻底明白了。
周厂长这是彻底熄了走贾老爷子门路的心思。
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郭主任的冒失行为会给他带来负面影响,甚至影响他的仕途。
所以他亲自登门,送礼道歉,封自己的口,消除隐患,给这件事情画上一个句号。
对于周厂长的这个承诺,陈冬河并不太担心对方会食言。
王凯旋之前特意提醒自己,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让自己避免麻烦。
未必没有借着这件事,敲打一下这位在本地根基深厚,可能与他不太对付的周厂长的意思。
想想也合理,王凯旋是空降干部,下来历练、积累资历的。
如果没有王凯旋的到来,以周厂长的资历和掌管煤矿这等重要企业的地位,竞争县里一把手的位置也并非没有可能。
两人之间有些微妙的关系,实属正常。
不管怎么说,自己以后若要放开手脚做点事情,县城是起步的根基所在。
这些地头蛇,即便不能深交,也绝不能轻易得罪。
否则,对方不需要明目张胆地针对,只需在某些环节上稍微使点绊子,就够自己喝一壶的。
如今对方主动递出橄榄枝,愿意欠下人情,自己顺水推舟,才是明智之举。
想到这里,陈冬河脸上露出了真诚些的笑容,将那个檀木盒子握在手里,没有再推辞,语气也变得亲近了些:
“周叔,您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要是再推辞,那就是我不懂事了。”
“您放心,郭主任那天来找我,就是普通的拜年,说了些厂里的闲话,其他的,什么都没提。”
“这事儿,在我这儿,已经翻篇了。”
有了陈冬河这句明确的保证,周厂长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回了肚子里,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变得轻松和自然起来。
他心中非但没有因为送礼道歉而感到憋屈,反而对陈冬河生出了几分真正的敬佩和忌惮。
这小子,年纪比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还要小几岁,为人处世却如此老练通透,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进退有据。
不仅能立下一等功,光耀门楣,还能结识贾老爷子那样直达天听的大人物,并且能让对方真心相待。
这份机缘和能力,简直深不可测。
周厂长心里暗自感叹:自己要是能有这小子一半的机缘和处事手腕,恐怕早就不是窝在这个县级煤矿当厂长了吧?
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以后对待陈冬河,就算不能深交,也一定要维持好关系,绝对不能得罪!
甚至……得把他当个小祖宗一样小心翼翼地供着才行!
谁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