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走向后院的水井。
陈冬河则在院子里帮忙张罗起来。
按照村里的规矩,老人上了年纪,多半会提前给自己备下寿材,俗称“喜棺”,取冲喜及以备不时之意。
张大根年纪不算太大,这寿材估计是没准备。
冬天尸体能放得住,但也不能拖太久,得赶紧把棺材置办上。
他找到村里主事的几位老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让腿脚麻利的陈援朝和三娃子骑自行车去乡里的棺材铺帮忙张罗。
这大正月初六,让人家木匠开工打棺材,是件晦气事,得多给些辛苦钱。
兄弟二人二话没说,推上自行车就出了村。
陈冬河则留下来,帮着搭灵棚,找白布,写挽联,接待闻讯赶来吊唁的亲戚邻里。
他做事有条不紊,考虑周到,无形中成了主心骨,让慌乱无措的张家母子减轻了不少负担。
李雪也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帮忙,给来帮忙的乡亲们端茶倒水,陪着几个妇人照顾情绪不稳的刘婶子。
她心思细腻,手脚勤快,赢得了村里人赞许的目光。
等到天色擦黑,陈援朝和三娃子兄弟二人才顶着寒风回来,眉毛胡子都结了一层白霜。
“办妥了。”陈援朝搓着冻僵的手,对陈冬河说,“老孙头开始死活不答应,说大过年的触霉头。”
“我好说歹说,又多塞了两块钱,他才勉强点头,答应连夜赶工,最迟后天早上能把棺材送来。”
陈冬河点点头:“你们两个辛苦了。”
陈援朝摆摆手,然后跟三娃子转身去帮忙了。
就在这时,张铁柱突然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对陈冬河说道:
“冬河,我刚才问过大勇的意思了。他愿意去矿上干活。”
“他在乡里跟孙老头学木匠,本来也快出师了,但孙老头有规矩,出师的徒弟不能在本地抢师父饭碗,得自己去外头找活路。”
“干木匠,除非是专门打棺材,否则也挣不了几个钱,还经常没活儿。”
“大勇今年才十九,他家这情况……以后吃喝拉撒,娶媳妇生孩子,哪样不要钱?他得挑起重担子。”
陈冬河对此并不意外,他早就看出了张勇眼神里的决绝。
经历了这样的变故,那个曾经还有些跳脱的少年,一夜之间就必须长大成人。
“行,我明白了。”陈冬河道,“明天上午我就去一趟县里,找找关系。这事儿,我尽力办成。”
张铁柱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用力握住陈冬河的手:
“冬河,多谢了!真的!我替大勇,替大根叔谢谢你!等这事儿过了,我让他亲自登门给你磕头!”
按照习俗,张勇作为孝子,在出殡前必须时刻守在灵堂,不能离开,也不能进别人家门,所以暂时无法亲自来道谢。
陈冬河摇摇头:“铁柱哥,言重了,乡里乡亲的,本来就是应该的。”
“何况我跟勇子也是称兄道弟的交情,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儿,我恰好也能帮上忙,没道理推辞。”
又忙活了一阵,看着灵堂已经布置妥当,香火也续上了,张家的本家亲戚也都过来帮忙守灵,陈冬河便准备带着李雪先回家。
张铁柱送他们到院门口。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只有院子里那盏马灯散发着昏黄而冰冷的光。
回到自家那间虽然简陋却充满暖意的土坯房,李雪立刻钻进厨房,先是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让屋里更暖和些,然后麻利地烧上一锅热水。
她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放到陈冬河脚边,轻声说:“冬河哥,烫烫脚,去去寒气。”
陈冬河心里一暖,依言脱下鞋袜,将冻得有些发麻的双脚浸入温热的水中,舒服地叹了口气。
李雪蹲在旁边,双手托着腮,看着陈冬河,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事?”
陈冬河注意到她的神情,忍不住问道。
他知道李雪的性子,如果不是有事,她不会这样。
李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轻柔:“冬河哥,你明天去县城……能不能带上我啊?”
“嗯?”陈冬河有些意外,“你想去县城?有事要办?”
以前他去县城办事,也曾想带李雪一起去逛逛,但她去了两次后就说不去了。
觉得一个人瞎逛没意思,反而耽误他正事,不如留在家里收拾收拾,和邻居婶子们聊聊天。
“也没什么要紧事……”李雪微微垂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就是……就是我大舅前两天捎信来,说我大表哥李跃进,他就在县煤矿保卫科上班呢!”
“我们两家离得远,都有两年多没见着了。小时候,大表哥对我可好了。”
“这次你不是正好要去矿上办事嘛,我就想着……顺道去看看他。”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恳求和追忆。
“你也见过我大表哥的,就是三年前,在河边大柳树下,那个揪着你耳朵,警告你不许欺负我的李跃进!想起来没?”
陈冬河先是一愣,随即一段有些久远却又清晰的记忆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失笑摇头。
“嗨,你说那次啊……想起来了。”他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又好笑的神情,“可当时明明是你欺负我啊,我的小雪同志。”
李雪闻言,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娇嗔地白了陈冬河一眼:
“谁欺负你了!人家那是在……那是在对你表示好感!”
“你个木头疙瘩,一点都不懂女孩子心思!”
“人家省下钱给你买牛皮腰带,你倒好,不但不领情,还板着脸教训我乱花钱,要懂得节俭!气得我当时就掉了金豆子!”
想起当时的情景,陈冬河也是感慨万千。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