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几条。
【主播你行不行啊?直播两年了,也没见你钓过鱼。】
【根据我对主播过去行为模式的大数据分析,你在非专业领域通常依靠“忽悠”和“钞能力”。但这鱼……它不认钱啊。】
【这就是你说的高端局?主播你这握竿姿势就不对,看着像拿烧火棍去捅马蜂窝。】
林希嗤之以鼻。
“你们懂啥?”
“这叫大巧不工。”
“别以为我跟你们一样。”
随即林希开启群嘲模式,什么“喂鱼侠”、“感谢你们推动华国渔业发展”、“鱼类增殖第一功臣”等等。
扎心的词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这能忍?!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瀑布般滚下:
【有本事你等会儿别去水产市场!】
【祝你成为华国第一位外卖员!专门给鱼送外卖的!】
【打窝仙人,你好!】
【我不下线了!我就要算算你的饵料渔获比会不会超过100:1!】
林希一边跟直播间的网友斗嘴,一边观察周围情况。
五米开外,坐着个本地大爷。
戴着顶毛线帽,肤色黝黑。
大爷姓张,刚才林希过来的时候打了个招呼。
此时,老张手里的竿子猛地一抖。
一条黑褐色的黑头鱼被直接飞了上来。
在空中划出一道湿漉漉的弧线。
准确无误地落进了旁边的网兜里。
连杆。
林希眼神一凝,这是高手!
没想到在随便找个防波堤,就能遇到这种级别的高手!
钓鱼人,钓鱼魂!
技术可以输,但精神不能丢!
就算是高手,我也要切磋一下!
“看好了,我要出手了。”
林希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腰马合一,大臂带动小臂,手腕猛地一抖——
“走你!”
呼——
那根死沉死沉的玻璃钢鱼竿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轨迹。
紧接着。
没有预想中鱼漂入水的轻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笃”。
鱼钩在空中走位风骚,完美地绕过所有障碍物。
精准地挂在了身后码头用来堆放废弃渔网的烂木桩上。
因为用力过猛,线组绷得笔直,发出一声尴尬的嗡鸣。
空气突然安静了。
旁边的老张正挂着饵料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
用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希。
那眼神里没有嘲笑,也没有鄙视。
只有一种看到傻子时的慈祥和包容。
然后,老张默默地转过头。
继续盯着海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这种无声的暴击,比直接骂人“会不会钓鱼”还要伤人一万倍。
直播间瞬间乐疯了。
【哈哈哈哈哈!这就是战略级钓法?回首掏?】
【这一杆,甩出了工业强国的风采!精准打击后方补给线!】
【主播,那木桩子是不是惹你了?】
林希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费劲巴拉地把鱼钩从烂渔网上解下来。
一边解还一边对着直播间一本正经地解释:
“兄弟们,这不能怪我。”
“这根杆子的树脂分布严重不均,重心偏移。”
“导致挥杆时的谐振频率出现了偏差。”
“而且刚才有一股瞬时的侧向风切变。”
“就在我出手的瞬间,改变了铅坠的弹道。”
“这是装备问题,非战之罪。”
【……主播,你要是把这张嘴用在钓鱼上,鱼都能被你忽悠瘸了。】
【你说是装备问题,那你就用螺纹钢吧!】
【对对对,螺纹钢,用过都说好!永不爆肝!】
折腾了足足十分钟。
林希终于把钩扔进了水里。
海浪拍打着防波堤。
一个小时过去了。
老张身边的水桶里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又是黑头又是黄鱼,看着就有两三斤了。
而林希的浮漂,稳如泰山。
定海神针都没它稳。
那个红白相间的漂尾,就像是焊死在海面上一样,一动不动。
林希有点坐不住了。
如果是谈几百万的生意,他能跟人磨上一天一夜。
但这该死的浮漂不动,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不科学。”
林希盯着海面,眉头紧锁。
嘴里开始冒出各种专业术语:
“根据流体力学和洋流走向,我的饵料扩散路径应该是完美的扇形覆盖。”
“而且我刚才计算了潮汐力,现在正是开口期。”
“这1982年的鱼是不是没受过九年义务教育?”
“看不懂我的饵料战术布局?”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笑疯了。
满屏的“哈哈哈哈”把画面都挡住了。
【林总,别扯流体力学了。你那叫死窝。】
【我看你的调漂看得高血压都犯了!太钝了!那铅皮卷得跟子弹壳一样重,都躺底八百年了!鱼只有那把钩子吞进胃里再翻个跟头,你的漂才能动一下!】
【看不下去了,实在看不下去了。主播,听句劝,求求我们,我们教你。】
林希看着旁边老张又轻描淡写地提上来一条小黄鱼。
那种把鱼扔进桶里的“啪嗒”声,每一次都敲打在林希心头。
他终于放下了工业巨子的尊严。
林希咳嗽了一声,在脑海中小声说道:
“咳咳,那个……”
“既然大家都这么热情。”
“哪位大神在线?指点两招?”
“仅限技术交流啊。”
“不是我不会,主要是想考考你们。”
话音刚落,直播间的画风突变。
从刚才的吐槽大会,瞬间变成了国家级技术研讨会。
无数条弹幕带着具体的操作指令刷屏。
【野钓王中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