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鸭棚的界桩明明在这儿,她趁着天黑,把界桩拔了往咱们这边挪了一米多!还在咱们鸭棚边上挖沟,这是要把咱们那块地的水给断了啊!”
李春花说完气鼓鼓地瞪着马大脚,等着吧,看我桂兰姐收拾你。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这也太缺德了吧,动人家界桩?”
“嘘,马大脚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跟潘小梅半斤八两,都是看见好东西就要占的主儿。”
陈桂兰把手电筒的光移向那个被重新插过的木桩子。
那木桩子上的泥还是新的,周围还有明显的拖拽痕迹。
证据确凿。
“马大脚,你还有啥说的?”陈桂兰把光打在马大脚脸上,刺得她眯起了眼。
马大脚这会儿缓过劲来了,把那件沾满泥的的确良褂子扯了扯,梗着脖子道:“啥界桩不界桩的?我不道!我就是看着这块地平整,想开出来用用。
再说了,部队那是鼓励开荒,谁开出来算谁的。我也没占你们鸭棚里面的地,我在边上开,咋了?犯哪条王法了?”
“你在边上开是没犯法。”
陈桂兰平静地看着她,“但这界桩往里挪了一米,那是偷。偷公家的地,也偷我们的劳动成果。你那一铁锹下去,挖断了我们引海水的渠,这是毁坏他人财物。咱们现在就去保卫科,让科长来断断,这算不算破坏军属生产建设。”
提到“保卫科”这三个字,刚才还像只斗败公鸡乱乍毛的马大脚,脖子顿时一缩,身子骨都没那么硬挺了。
这年头,家属院里哪怕为了几根葱吵翻天,那也是内部矛盾,可一旦进了保卫科,性质就变了。
那是管纪律、抓坏分子的地方,进去要做笔录,要通报批评,是要留底的。
马大脚心里发虚,嘴上却还想再硬撑两句,眼珠子骨碌乱转,避开陈桂兰手里的光柱:“吓唬谁呢?多大点事儿啊,还要去惊动领导?我……我这就是看着黑灯瞎火的,也没看清那是个啥桩子,寻思着这就是块烂木头,碍事,随手拔了往边上一扔。”
“随手?”陈桂兰冷笑一声,“我这界桩当初可是建军和刘大哥拿着大锤,往地下砸了半米深,就是怕台风刮跑了。你这‘随手’一扔,还得再‘随手’把它给夯进土里一米?马大脚,你这手劲儿,去部队当个炮兵都屈才了。”
周围围观的老少爷们没忍住,“哄”地一声笑了出来。老李磕了磕烟袋锅,在那儿起哄:“可不是嘛,这手劲儿,咱岛上的起重机都得下岗。”
马大脚梗着脖子,“你说半米深就半米深啊,我没看见。”
“你没看见没关系,当时砸界桩,附近干活的军属们可都看到了,他们都是人证,这界桩是物证,人证物证俱在,你以为是能狡辩的了的。”
马大脚那张在那泥里泡过的脸,这会儿红得发紫,也不知道是臊的还是憋的。
“陈桂兰,大家都是一个院住着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你非要把事做绝了?还要去保卫科,还要找领导,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再说了,这黑灯瞎火的,谁知道那是你的界桩?”
“既然嫌丢人,那就把事儿办敞亮了。”
陈桂兰:“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不想去保卫科喝茶也行,我有三个条件。”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就连海风似乎都停了,只剩下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大伙儿都竖着耳朵,想听听这位平日里笑眯眯的陈桂兰,会怎么处理马大脚这种滚刀肉。
马大脚心里咯噔一下,眼珠子转了转,硬着头皮问:“啥……啥条件?我告诉你啊,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第一,当着大伙儿的面,给春花赔礼道歉。刚才你骂得有多难听,现在的道歉就得有多响亮。”陈桂兰伸出一根手指头。
马大脚脸色一变,她在海岛家属院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给李春花这种软柿子低过头?
“第二,”陈桂兰没给她喘息的机会,伸出第二根手指,“那界桩是你拔的,怎么拔出来的,你怎么给我栽回去。还要按照原来的位置,不许偏一分一毫。另外,你挖的那条沟截了我们的水道,现在的填回去,把原来的引水渠给我疏通好。”
“还要填回去?!”马大脚尖叫起来,那可是她刚才费了老鼻子劲才挖开的,“那我今晚上不是白干了?”
“你那是搞破坏,不叫干活。”陈桂兰冷冷地回了一句,随即伸出第三根手指,“这第三条,也是最要紧的一条。”
“你还得给我写保证书。内容我都替你想好了:从今往后,不会因为怀恨在心,对我和春花的鸭棚进行报复。当然呢,我和春花的鸭棚里出了事——自然情况除外,鸭子少了、病了、瘸了腿或是让人投了毒死了,你马大脚就是头号嫌疑人。
马大脚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陈桂兰!你这是赖上我了?凭啥啊?万一是黄鼠狼叼走的呢?万一是它们自己喝海水撑死的呢?这屎盆子你也往我头上扣?”
就凭你有前科。”陈桂兰回答得理直气壮,连个磕巴都不打,“你今天敢趁着黑灯瞎火拔我的界桩,谁知道明天会不会趁没人的时候往我鸭食槽里撒药。这人心隔肚皮,我没那闲工夫天天防着你做鬼。”
马大脚这个人大恶不敢做,但膈应人,给鸭子下巴豆这种事没少做。
上次郑嫂子家的狗路过的时候冲她叫了一声,她回头就拿抹了巴药的饭菜倒在狗散步的必经之路上。
害得郑嫂子家的看门狗拉了好几天的肚子。
马大脚心虚地狡辩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