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在花园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突然,他猛地停下,扭头看向徐游,“皇甫继勋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神卫统军都指挥使怎么不来见孤?!”
徐游心里暗暗叫苦。
皇甫继勋哪敢来啊?
整个金陵的防务都归他管,现在水寨被人一锅端了,他负主要责任。
要不是皇甫继勋是他们“自己人”,又是他徐游一手提拔上来的,他今天也不会主动跑来触这个霉头。
“殿下,”徐游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皇甫将军......他正在全力督促金陵各门守军加强戒备,城墙上每刻钟都要巡查一遍。同时还要派人追查宋军水师的下落,实在抽不开身......”
“抽不开身?”李煜气得笑出声来,“哼!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他越说越气,猛地朝旁边的太监吼道:“来人!去把皇甫继勋给我叫来!现在!立刻!马上!”
吼完,他胸口剧烈起伏,自顾自地倒了一大杯酒,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却丝毫没能平息他心头的怒火。
徐游和韩熙载两人只能束手站在原地。
半个多时辰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皇甫继勋盔甲歪斜,满头大汗地被太监引了进来。
他甚至没来得及整理仪容,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罪臣......罪臣皇甫继勋,叩见太子殿下!”
李煜几步冲到皇甫继勋面前,“混账东西!孤把整个金陵,把父皇和孤的安危都交到你手上,你就是这么回报孤的信任?!水寨让人烧光了,战船一条不剩!你告诉孤,宋军是不是明天就能大摇大摆地开进金陵城了?!”
皇甫继勋单膝跪地立刻变成了双膝跪地,磕头如捣蒜,“罪臣知错!罪臣万死!求殿下息怒!罪臣对大唐、对殿下的忠心,天地可鉴啊!”
“息怒?你让孤怎么息怒!”李煜怒吼道,“说!宋军的水师到底是怎么摸进来的?沿岸那么多哨船,那么多烽火台,难道都瞎了聋了吗?!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是在玩忽职守!”
皇甫继勋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回殿下!罪臣在事发后的第一时间就严查此事,发现......发现是我们朝中和军内,早就混进了宋朝的内应!是他们里应外合,才酿成此祸!”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李煜的脸色,“宋军水师是趁着深夜,从海上绕进来的。长江水道复杂,暗礁浅滩众多,如果没有熟悉水路、潮汐的本地人带路,他们绝对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内河,更不可能精准地找到水寨发动偷袭!正是这些吃里扒外的内奸,才导致我军如此被动!罪臣......罪臣也是被这些小人蒙蔽了啊!”
“内应?”李煜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追问道,“是谁?查出来没有?”
“回殿下,罪臣已经锁定了几个可疑之人,都是负责江防文书和引航的小吏,罪臣已将他们全部抓捕下狱,正在加紧审讯!”
皇甫继勋信誓旦旦地保证,眼神却微微闪烁,“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把这些蛀虫统统揪出来,明正典刑!”
听到已经抓了人,而且似乎是些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李煜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丝。
他又问:“那......宋军的水师现在跑到哪里去了?总不能烧了我们的船就凭空消失了吧?”
“根据罪臣掌握的情报,他们得手之后,已经迅速撤退到外海,借着晨雾消失了踪迹。”皇甫继勋回答得滴水不漏,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不过罪臣已经紧急调派了尚能行动的几艘哨船,沿着江面和海岸线全力追踪搜索,一有消息,立刻回报!绝不会让他们再次轻易靠近!”
这时,徐游看准时机,上前一步,躬身说道:“殿下,宋军狡诈异常,处心积虑,又早早收买了内应,确实令人防不胜防。好在皇甫将军反应迅速,事发后立刻采取了补救措施,加强了城防,也在全力追查内奸和敌军下落,没有让事态进一步扩大。还请殿下看在皇甫将军往日勤勉尽责上,从轻发落,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啊。”
李煜看了一眼为自己心腹求情的徐游,又看了看跪在地上一副惶恐悔过的皇甫继勋,心中的怒气消散了一些。
他何尝不知道这两人关系密切,这番话有开脱之嫌,但他此刻也确实需要有人来稳住局面。
他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不少:“罢了......既然徐游为你求情,念在你以往办事还算得力,这次就功过相抵,不赏不罚。皇甫继勋,你给孤记住,金陵城要是再出半点差池,孤唯你是问!到时候,两罪并罚,绝不轻饶!”
皇甫继勋顿时如蒙大赦,激动得声音都带了哭腔,“谢殿下天恩!谢殿下开恩!罪臣......不,臣感激不尽!臣一定竭尽全力,巩固城防,追查内奸,誓死保卫大唐,报答殿下不罪之恩!臣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站在一旁,始终冷眼旁观的韩熙载,将这场“一个真骂,一个假哭,一个和稀泥”的戏码尽收眼底。
当听到李煜说出“功过相抵”四个字时,他心中对南唐最后的一丝忠诚和期待,也“啪”地一声,彻底断了。
连金陵门户的水师都被敌人摸到家里全歼,如此滔天大罪,动摇国本,竟然就这样不了了之?
抓几个小鱼小虾顶罪,就能掩饰掉主帅的无能和整个防御体系的千疮百孔吗?
这个国家,从上面这位只知吟诗作对、偏听偏信、毫无决断的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