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置疑的力量,“把本子收好。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陈启明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什么,立刻手忙脚乱地将本子重新包好,塞回怀里,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跟我来。”苏晴没有多余的话,转身,朝着废弃工地更深处、一个她早已勘察过的、相对隐蔽且易于观察和撤离的半地下结构走去。
陈启明毫不犹豫地跟上,脚步虽然虚浮,但眼神里却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那是一种找到了主心骨、看到了希望的光亮。
在确认这个临时藏身点安全后,苏晴让陈启明坐下,递给他半瓶自己带来的、已经冰凉的清水。陈启明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才稍稍平复了激动的心情。
“老陈,”苏晴看着他,语气严肃,“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还有谁知道你在找我?”
陈启明放下水瓶,用袖子擦了擦嘴,努力让自己的叙述清晰起来:“出事以后,我也被调查过几次,但没什么结果,就放了。可工作没了,名声也坏了,在原来的行业根本待不下去。我到处打零工,也偷偷打听您的消息,可什么也打听不到。直到大概三个月前,我在西城一个工地干活,听工友闲聊,说东郊这边有个姓罗的女人,挺有本事,能帮人解决麻烦,还不图什么大钱。我本来没在意,以为是江湖骗子。可后来,又陆陆续续从不同的人嘴里听到类似的说法,都说是在菜市场那边。我……我就起了心,想着,会不会是……”
他看了一眼苏晴,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这想法很荒唐,苏总您怎么可能……可我就是忍不住想试试。我辞了工,来东郊这边晃悠,到处打听‘姓罗的、能拿主意的女人’。可没人能说清楚,都只是听说。直到前几天,我在一个路边摊吃面,听两个摆摊的女人闲聊,说有个在服装厂干活的女会计,差点被黑心老板坑了,多亏了菜市场一个‘罗姐’给出主意,才拿回工资脱了身。我仔细问了那女人的样貌,虽然她们说得模糊,可我觉得……有点像您。我就……我就找到那个李会计,她起初不肯说,我磨了好久,又赌咒发誓绝无恶意,还……还给她看了我以前在昌荣的工作证碎片,她才勉强告诉我,是在东郊菜市场,一个常在王记肉铺帮忙的、看起来挺普通的女人,大家都叫她小罗或者罗姐。但她也不知道您住哪儿,只说您常去肉铺。”
原来是通过李会计那条线。苏晴心中了然,也有些后怕。幸亏李会计还算谨慎,没有透露更多,也幸亏自己一直以“罗姐”或“小罗”自称,没有暴露“苏晴”的本名。但这也说明了,她的“名声”确实在底层某些小范围里传开了,这既是保护色,也可能成为风险源。
“找到菜市场后,我就天天在那附近转悠,可一直没看到像您的人。直到那天,在肉摊……”陈启明看着苏晴,眼神复杂,“您变化太大了,苏总。我……我几乎没敢认。可您的眼神,还有您说话时那种感觉……我说不上来,但我觉得就是您。可我又怕认错,更怕给您惹麻烦,所以才……才那样问。”
“你做得对。”苏晴点点头,肯定了他的谨慎,“以后,不要叫我苏总。我叫罗梓,记住了。罗梓。以前的事,忘掉。”
陈启明重重点头:“我明白,罗……罗姐。”这个称呼让他有些不适应,但他立刻改口。
“你为什么找我?”苏晴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只是为了把这些东西给我?”她指了指他怀里。
陈启明的脸色黯淡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不甘:“苏总……不,罗姐。我找您,一是想把我知道的、觉得不对劲的东西交给您。二是我……我走投无路了。昌荣出事,我就像过街老鼠,原来的圈子进不去,别的行业也不要我。我试过做小生意,被骗了本钱;想去外地,可……心里憋着这口气,我不甘心!我不信您会做那种事,我也不信昌荣就那么莫名其妙垮了!我想查清楚,可我一个人,没本事,没门路……”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罗姐,我信您。我知道您一定有办法。不管您要做什么,不管多难,多危险,我都跟您干!我陈启明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我懂技术,能吃苦,也还有点旧关系能悄悄打听消息。我不要钱,不要别的,我就想跟着您,把害您、害昌荣的混蛋揪出来!我想堂堂正正地活着,我想让那些落井下石的人看看!”
这不是投奔,这是效忠。是一个被逼到绝境、却依然不肯放弃尊严和信念的男人,在黑暗中找到他认为唯一的光亮后,所奉献出的全部忠诚和力量。
苏晴沉默了很久。废弃的工地上,只有风穿过破损窗洞的呜咽声,和远处铁路偶尔传来的、沉闷的汽笛声。
陈启明的出现,既是意外之喜,也是巨大的风险。他带来了珍贵的线索和意想不到的助力,但也带来了暴露的可能。他的执念,他的不甘,既可能是强大的动力,也可能是不稳定的因素。
但,她还有选择吗?孤军奋战至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sysop的警告,胡伟背后的阴影,越来越近的威胁……她需要帮手,需要真正信得过、有能力、并且有共同目标的帮手。陈启明,或许不是最完美的人选,但他拥有忠诚、有专业技能、有对真相的渴望,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在底层摸爬滚打了一年,熟悉这个世界的另一套规则,并且,他找到了她。
这或许,是命运在绝境中,给予她的一线生机